在七道路209号楼下,这天是星期天,找新工作室的第四天,依然没有结果,我突然不知道还有哪些地方没去过,或者这个过程我错过了什么。
这让我想起跟离岸是一样的,跟目前的橡皮糖是一样的,跟生活是一样的,都无法预知接下来会怎样。
离岸已经不接我的电话了,昨晚打了三次,早上打了一次,晚上又打了一次,他都没有任何回复,我改成给他发短信:“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也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但绝对不是我,只是我刚好能引起那些你想逃避的感觉而已。没事的,你也知道我很坚强的,我会当做你没有答应我跟你联系这件事,如果这让你这么为难的话。只是我想说的是,离岸,做人不能这么做啊!明明白白,无畏无惧,就算怕也要做,你欠我和老师一番话,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说得出来,但是你想真的脱离对老师的依赖的话,你就得跟老师说,你想脱离我们这份情感的话,也得跟我说。我们从来没有想抓住你,只是希望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对待自己,冷暴力第一个伤害的是自己,我只想要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这样我会更难受。”
没想到,离岸短信回复了,“无法和你沟通。”
一直以来支持着我的梦顿时就被戳破了,这是目前唯一支撑着我走下去的动力啊!他这样就将它打破,要知道我小心翼翼维护了那么久,他就这样子一句话将我的美梦给打破了。
现在我要拿什么来对抗我的恐惧呢?
看着志愿者韬韬坐在对面,一脸的乌云密布,尽管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可以感觉到他现在很忙,忙着跟自己作战。
上一次他坐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带他的导师常言退出橡皮糖的那一天,他正式进入了心训班,第一堂课就是特训,这是心训班的惯例,而他完成得很好。
后来他也表现得很积极,被淑昂称为最会做家务的男生,并且成为了她的助理。
当最后投票决定韬韬是留还是走的时候,实在不知道留他有何用,他明明是协助我开展网络工作,却一点忙也帮不上,似乎他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够他忙了,又要谈恋爱,又要上课,还双修两个专业,现在又来上心训班,那他怎么协助我呢?还不如让他回去把自己的事情忙完再来说。
韬韬走后,淑昂很无辜地说:“不是我把人赶走的,因为要走的终究会走,要留是无论怎样都不走的。”
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核心志愿者,只剩我、晓梅和谢明峰。
在淑昂第三次去华市的期间,经过一个多月的寻找,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更大更明亮的工作室,可是我不确定是否就是淑昂要求的房子,一旁的潘多拉斩钉截铁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个房子,没错的。”
我躺在罗汉床上,心里摇摆不定,最后决定自行作出,就是它了!
跟淑昂汇报完之后,跟新房东签合同和交第一个月的房租,在淑昂回到橡皮糖的时候,房子已经落实了下来,只差搬家。
晚上,我和淑昂把书和行李都打包了起来,大厅里堆满了纸箱,大部分都是淑昂的东西,明天就要搬家了,洛阳没有回来,怎么搬呢?
平时这里熙熙攘攘,看着有那么多人追随和崇拜,在关键时刻,如此冷清,我是唏嘘的。这个外表看上去倍受人推崇的老师,实际上是孤助无援和势单力薄的,不然,诺大的橡皮糖,居然只剩下我和她。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爱人洛阳呢?
那个她渴望的弟弟贾英武呢?
那个她最得力的学生周美吟呢?
他们都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我本是她最不看好的人,也是一个没有想要当心理咨询师而来学心理学的人,只是为了疗愈自己,那些曾经誓言要当心理咨询师的人一个个都走了。
“救命啊!男生们你们都死到哪去了,回来搬家!再不回来就见不到我最后一面啦!”淑昂在微博上哀嚎,立即得到了男生们的回应。
第二天就出现了很多过往来过橡皮糖当志愿者的人,包括常言,没想到连庄子横也在场,这甚出意外,他的前女友黄慧仪来的时候,他已经无声无息地走了。
洛阳依旧没有出现,也没有电话,有人问起过他,淑昂解释道:“他要加班,他很忙的。”
是的,洛阳确实很忙,团省委正在准备一个德山“学雷锋全民志愿服务行动月”活动,同时,他也忙着和吕思燕谈恋爱,他的心已经彻底不在橡皮糖,也不在淑昂的身上,只是,他不知道要如何结束这段关系。
2012年3月7日星期三一大清早,洛阳和淑昂破天荒的早起,并且把我叫过去,我一看,他们都红着眼睛,似乎哭过的样子。
“苏忽,帮我们拍一张照片。”淑昂带着哭腔说道。
“啊?”我愣了一下,大清早地拍什么照片?
“我们做回姐弟关系了。”淑昂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洛阳站在她的一旁也点点头。
“啊?!!”一堆问号塞满了我的大脑,这到底演的是几点钟的电视剧。前面三个多月,那边一心生怕和贾英武不是姐弟关系,于是三顾华市,这边洛阳什么也没做,居然就变成姐弟关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淑昂何必那么辛苦去折腾贾英武这个弟弟呢?现在她不就有一个弟弟了——洛阳,还不用折腾。
帮他们拍完照之后,我去附近的民政局,办理为了申请NGO牌照需要的租房合同和场地证明,同时给各路人马通风报信:洛阳和淑昂分手了。
后来才知道在那天早上,淑昂偶然听到洛阳的手机有信息,那是另一个女生发来叫他起床的信息。
“你女朋友叫你起床了。”淑昂推了推睡在身旁的洛阳,而洛阳一脸雾水。
这个女生就是吕思燕,这条“morning call”的短信引爆了洛阳和淑昂之间那长期隐藏的炸弹。
对这种所谓的“神雕侠侣”式的爱情,我一点也不憧憬。
女人都有点一厢情愿,甚至可以说都想找依靠。洛阳去团省委上班后,晚上就在那边宿舍住,淑昂第三次从华市回来后,折腾要贾英武,开始折腾起洛阳,天天给他打电话催他回来,并且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她不想当女强人,不要这样子就把橡皮糖丢给她。
煮熟的鸭子飞了,淑昂越来越感到抓不住洛阳了。
淑昂说:“我留下来是为了让洛阳成才,是因为可怜他,同情他,难道放弃自己的梦想不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吗?”
晚上,我跟她相对无言。她说的话,我不赞同,同时也没有反驳。她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而我则摆弄着一个精致的小锁和连着的钥匙,脱口而出:“开了锁又怎样,没开锁又怎样呢?终究都只是两样东西,锁与钥匙,不开锁它们本身也很精致,开了锁依然很精致啊!”
洛阳走后,淑昂很失落。
晚上我和她相顾无言,她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我摆弄着一个精致的小锁和连着的钥匙,脱口而出:“开了锁又怎样,没开锁又怎样呢?终究都只是两样东西,锁与钥匙,不开锁它们本身也很精致,开了锁依然很精致啊!”
我一边打开一边锁上,锁上再打开,打开再锁上,重复这样做,突然发现一件事,忙着锁上和打开都没有好好注意这个锁和这三把小钥匙都蛮精致的,摸着上面的线条和感受着凉凉的触感,单单是这样子存在着也挺美的,没有所谓的锁也没有所谓的钥匙,仅仅是这样连接着,可以打开也可以不打开。它们不是一种用途。
这个锁打开与不打开有那么重要吗?打开了又怎样呢?不打开又怎样呢?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去打开呢?为什么要认为这是一个锁,有一个结呢?如果没有的话,又何来的解结?正是因为我们认为有才有了所谓的解开,如果没有的话呢?
淑昂有点惊讶我的悟性大长,却不明白我说这番话的意思。五年,她已经做尽一切努力,她已经毫无保留地将她所有的心血都投放进去,所以如果它没有立刻发生,那么它似乎将永远不会发生。怀疑在她的内心升起,她开始想:“是不是橡皮糖这个地方阻碍了她?这个地方是一个剥削者、一个吸血者。”
她做得太过火了,她做到一半无法再继续下去了。她做得太过火了,做得太过火一直是她失败的致因。在她想要达成的贪婪里、在她想要达成的野心里,她走到了极端而变得太活跃。因为她太兴奋了、太狂热了、太好了,这个好成为不平衡。她避开了整个世界,她达到一个极端,然后她变得有期待,她一直在期待,她还不是一个良好的接受器。
2011年11月28日堪布去世并不是原因,橡皮糖也不是障碍,她自己那个“期待”才是障碍、才是阻碍,那个记住的背后有贪婪、欲望和野心的影子,那些东西摧毁了整个事情。
她寻找得太热心,以致她一直在错过。她的自我变得越来越精微、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好像刀锋一样,很锋利。她并没有在此地,所以才有问题。问题之所以升起是因为她没有真正在生活,她认为她在爱,但是她并没有真正在爱,她只是在想“关于”爱,她只是在想“关于”生活,她只是在想“关于”存在,那个“想”就是问题之所在,那个“想”就是障碍,那个“想”就是做梦。
有多少人包括我自己不是深陷在这个“想”的酒坛里,越泡越有味道,越想越起劲,不把自己给想晕了就不罢休的样子。
情绪就是“想出来的”。
我知道她深陷在失去和得到之中,她会觉得“没有洛阳,我什么也不是”,她接下来会想着如何去挽回,为了拥有他,她什么都愿做。她认为,没有他就没有她,她尽自己的一切可能让那信念成真。因为这一切我都经历过,并且走到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