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思燕高中毕业之后就进入了师范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回到了家乡当老师,这些年她一直都对洛阳念念不忘,后来听说他学心理学去了,也就没再联系,这一次她去给洛阳的奶奶拜年,居然意外地见到了洛阳。
洛阳的奶奶说她喜欢这个女孩子,想要她做她的孙媳妇,这正中洛阳的下怀。
淑昂第三次要去华市,她跟洛阳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冷彤,她要看住贾英武,不让他在冷彤回来考托福的时候捣乱,洛阳自然十分乐意,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对于淑昂和橡皮糖,他都不再感兴趣,至于他为何还回来,是他在等待一个可以脱身的机会。他不能自己提出要走,得是淑昂让他走,他了解淑昂的性格,如果让她知道了是他自己想走,那么她定然是不会放人的,所以他得伺机而动。
2月4日下午冷彤和冷父回到橡皮,糖想拿东西,距离上次她被赶走已经过去了8天,回到聚都之后,她换了号码打电话给林晓梅,说4号她会跟爸爸一起回来拿东西。托福考试她一定会回来考,无论怎样都会拿到微博的密码。林晓梅跟淑昂汇报了这件事,淑昂让林晓梅打电话给冷彤,叫她不用回来了,东西已经被处理了。林晓梅告诉冷彤后,冷彤沉默了很久。晚上冷彤发信息给林晓梅,说她需要沉淀一下。
林晓梅本来想说冷彤的东西已经给处理了,潘多拉在一旁先出声说:“东西在我房间里。”
1998年出生的潘多拉,14岁了。在这十四年里,她看到了无数个男人在淑昂的身边来来去去,唯独就是没见过她的亲生父亲,她对淑昂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行径已经习以为常,她也对淑昂这只纸老虎已经看透了,她也像淑昂一样无意识地去追求别人的认可、赞赏和爱。
她喜欢翔子,可是翔子喜欢关梦瑶,淑昂曾经一度想撮合过她和翔子,可是翔子一看到潘多拉这副母老虎的样子,就避之唯恐不及。上了高中的翔子和复读初三的关梦瑶谈了一段很短的恋爱就分了手,关梦瑶后来没再来橡皮糖参加课外辅导,潘多拉也就不再找翔子的茬,好好准备她的中考。
对于潘多拉,淑昂心里有着一份挥之不去的愧疚,那就是她欠她一个父亲,她欠她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欠她一份陪伴,对此,她无能为力。在潘多拉面前,她总是不自觉就矮了一截,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偶尔见一下可以,但是不能住在一起,这也是这些年来她和潘多拉的相处模式。
冷彤的爸爸打电话给淑昂,跟她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后,冷彤和冷父依旧不肯走,淑昂只好打电话给林晓梅下逐客令,他们这才离开。
在华市,淑昂把跟冷父发的信息给贾英武看,让他知道她为什么要把冷彤赶走,贾英武看后有点清醒的状态,淑昂继续说:“冷彤和她爸爸4号回来我早就知道了,是荀泽跟我说的。”
“荀泽怎么会知道?你有想过吗?”
淑昂跟贾英武说冷彤把他当备胎,这很伤贾英武的自尊,他并不知道在淑昂的眼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她淑昂而不是冷彤,他不知道他虽然和淑昂待在一起,可是他们各自体验的是各自的故事,他们虽然待在一起,却从未相遇过。
贾英武望着淑昂,他不想相信淑昂说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冷彤又骗了他。
2月5日,冷彤考完托福,在机场上冷父狠狠骂了她一顿,因为她说她不想回聚都,她要留下来,她想要去华市找贾英武。
过了两天,冷彤发了一条飞信给贾英武,说她会好好复习考研。
淑昂在一旁看着贾英武发了拒绝的信息,既然她放不下贾英武,那么就让贾英武放下她;既然她离不开贾英武,那就让贾英武离开她,把最后主导权交给他,才能够停下下来,打算先发制人:“贾英武你为什么不能放下我,不能去谈自己的感情,你到底想干嘛?”
贾英武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懊恼地说:“晓梅和苏忽的声讨让我太难受了。我决定去斯里兰卡,决定离开这里。”
淑昂说:“能否用我的这段感情留住你?”
贾英武说:“不行。”
“那你留一份资料,无论做什么都好,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当你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就算不折手段我都会找到你。”淑昂认真地说道。
“让我考虑一下。”
“让你考虑一下就是给你时间折腾我。”
淑昂决定下猛药,第二天开始短信轰炸贾英武,逼得他不得不找林晓梅求助,让她尽快接走淑昂,可是林晓梅不配合。
“对不起,爱莫能助。”
贾英武看到信息,差点吐血:“她是你们老师,你们需要,我不需要,情感是不能勉强的,你懂不?”
“不懂。”
“我有自己的生活,她又是在测试我吗?晕!都是一群怪人。你们就这么忍心,让我去伤她?我一直都把她当姐姐,姐姐能这样对弟弟吗?没有听说过,是不是你们又合起来给我挖坑?有必要吗?现在你们没有什么是可以上当的了。”
林晓梅没有再回复他的信息,这让贾英武很挫败,傍晚5点回到家里,看到始作俑者,追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明天下午2点的火车票,”淑昂提两个意见,“不然,我就永远都赖着不走。”
第二天下午2点,贾英武把淑昂送上火车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把这尊佛送走了,到了晚上,接到林晓梅打来的电话,说淑昂没有回去。
他明明把人送上了火车,怎么会没有回去呢?给淑昂打电话,没有接听,给她发信息,也没有回复,他觉得这不是什么事情,可能她就是半路去了什么地方。
淑昂坐在橡皮糖工作室看着贾英武一个又一个电话打来,一条信息又一条信息发来,她以为她真的把贾英武赶走了,这下她终于自由了,她终于不用再跟在他的后面,她终于打破了这个恶性循环。她觉得自己成功了。她体验的全部都是她自己的故事,而不是现实。因为她根本就没活在现实中,她仍旧困在她的头脑里面。
第二天晚上,林晓梅打电话告诉贾英武,老师回来了,贾英武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说道:“好的,那这些天就麻烦你们好好地和她相处,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以找我。好的,就这样,拜拜。”
两天后,七道路209号响起一声惊叫,我们都被吓了一跳,淑昂在房间里叫喊所有人过去,去到她的房间,才知道她做梦哭醒了。
听着她讲述她是如何地渴望一个弟弟,渴望到做梦一想到就会哭起来的程度,可是她这个弟弟从未出生过,她的这份悲伤是从何而来呢?
坐在淑昂的床边,听着她的哭诉,我才知道原来她和我一样,都在心里插手自身以外的事情。
只不过她插手是她妈妈的事——“你不能堕胎,你要给我生一个弟弟,你应该让我幸福快乐。”而我插手的是我妈林小然的事——“你应该嫁给一个正常人,你不能嫁给像我爸这样的人,你应该给我一个正常的父亲,你应该给我一个正常、幸福的家庭。”
我曾经做过的各种努力,她也做过,可是我发现那都是没有用的,我以为她能够帮助我。
现在我才知道她自己的问题都没解决,又怎么知道如何解决我的问题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走到现在,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然后也没有收入,在这里做全职志愿者,而唯一的希望——淑昂居然跟我一样,都有心病,我知道她的这场哭诉是没用的。如果有用,我又怎会在这里呢?
可是,我现在要怎么办呢?全力以赴,竭尽全力,放弃一切来到这里,却发现这里什么也没有,反而让我失去了自由。
我不知道,我只感到很无力,我也知道淑昂不会死心,她会继续折腾下去,她的那个念头没有熄灭,就像我的那个念头没有熄灭一样,她会一再地重复,并不会因为知道了贾英武是自己的弟弟的感情的投射就善罢甘休,不会的,她仍旧会不依不挠地死揪着他,不是贾英武不放过她,而是她的念头不放过她自己。
这才是让我更加感到无望的事情,也是我更加想走的原因。
那我还要继续待下去吗?
我贪淑昂什么呢?
钱?不是,她都没给我钱,反而是我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还欠债。
情?也不是,我和她没有什么感情,一开始我就不怎么喜欢她,也不想靠近她,甚至是有点想疏远她,要不是为了治愈自己,我是不会待在这里的。
修行?更加不是,从来就没有修行的想法。
依赖?现在到底是谁依赖谁呢?还能依赖谁呢?淑昂对关于贾英武的故事让深深着迷,就像一部占据了她注意力的电影一样。当她评判他的时候,她就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她的目标和她的愿望,还有更重要的,她忘了她的感受。
每天晚上淑昂都要我们分析贾英武的心理状态和心理动机,不仅她自己整天在顾虑贾英武和他的想法,她也要我们去想贾英武在想什么。她不仅自己不管自己的事,她也要我们不管自己的事,一起去管贾英武的事。
贾英武在过他的日子,淑昂也在心里过他的日子,整个橡皮糖都在心里过贾英武的日子,谁在这儿过自己的日子?所有人都在那儿过他的日子。在心里插手贾英武的事,让淑昂无法把心放在自己的身上,她与自己是分离的,难怪她过得不好,并且她还要我们一起跟她过得不好。她从未把心放在自己身上,一生她都在心里操心他人的事。
那我怕她什么呢?
我不需要她的认可,我也不依赖她的支持,我更加不需要她的安排,我宁愿自己去犯错也不想要成为一个不敢去做任何决定的胆小者。我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我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可以选择走也可以选择不走,可以选择做也可以选择不做,这是我的人生啊!
我有这种权力去做出各种选择。
晚上,淑昂给我一个背包,我没要,因为用不着。对于离岸,我将他放在他应该存在的位置——过去,这是他本来就在的位置,我继续前行。认为我知道什么对他最好,是插手自身以外的事,即使是以爱的名义,那也是纯粹的傲慢,后果是紧张、焦虑和恐惧。我知道什么适合我吗?那是我唯一的事,让我先把那搞定,再来尝试为别人解决他们的问题吧。我看着淑昂闹啊闹,我不理她,因为每个人的时间也就那么多,理她,时间就过了,问题是理了也没用。
她需要的是一个24小时陪她说话的人,她可以将她的注意力从她自己那里移开到别人身上,但这不就是我目前想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