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像是洗过了头的布匹,泛着惨淡的白色。
夏若青骑着浅蓝色的电动单车缓缓行驶在茫茫的人流车海中。
因为正是下午上班时间。
街道上行人很多,车辆川流不息。
若青的车子行驶得很慢。
看到裴子诺那个样子,若青也觉得有些心酸,再一想到远方的萧俊辰,她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单车一路驶出了繁华的市中心,开往僻静的郊外。
若青今天请了假,参加完婚礼也不用去单位了,她打算再去郊区的别墅看看奥贝塔老人。
道路两边绿荫葱葱,树叶哗啦啦抖动,少有行人。
暖风将她的长发吹得飞舞起来。
夏若青抿了抿嘴,思绪游离着,脚下却渐渐加快了车速。这时,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小汽车忽然从后面超速开了上来,跑车上的人在拐弯处都不减速,只是不停地鸣笛,催促前方挡道的电动车让路。
若青情急之下,惊呼一声,急忙调转车头。
道路的一边是硕大的榕树,一边是高高的石岩。
在那辆豪华的跑车疾速飞过去以后。
夏若青的电动车却拐了方向,一股脑地撞在了石岩上。
女孩浑身一震,重心不稳,斜着身子从车上栽了下来。
马路边有一个竹编的筐子,里面都是一些烂菜叶、啤酒瓶、塑料袋之类的生活垃圾。
夏若青就这样大叫着,从空中跌落,狼狈的一头钻进了路边的垃圾筐里。
女孩哎呦一声,呲牙咧嘴着,晕头晕脑的从垃圾筐里倒退着爬了出来。
猝然抬起手,胡乱地将头发上、衣服上的菜叶、垃圾袋通通拽掉。
女孩喘着气,气急败坏地冲远去的跑车大声叫骂。
“你怎么开的车,这里是赛车场吗?你没看到前面有人吗?”
夏若青发出一声怪叫,真是气坏了。
“该死的,真是丧尽天良。”
女孩的脸上还沾染着脏兮兮的菜汁,她气喘咻咻地走过去,费了半天劲才将自己的电动车扶起来,慢悠悠地整装出发。
车头撞坏了,启动按钮也启动不了。
若青觉得膝盖好疼好疼,她颤巍巍的推着电动车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掉头望了望。
这个脏兮兮的样子还怎么去看望奥贝塔先生啊?
夏若青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恹恹不乐的站在路边。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再次传来喇叭鸣笛的声音,分外刺耳。
若青没好气地回头望去,只见另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开了过来,缓缓停在了她的身旁。
后座上的车窗半降,一个大大的笑脸凑了出来:“哟,夏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若青一看到这个人,顿时心慌至极,连忙推着车子快速往前走去。
对方却驱车紧追不舍。
车上传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口哨声。
若青自知遇到麻烦了,不敢回头看,只是一个劲闷着头往前走着。
陈锋伸出一只胳膊,趴在车窗上嚷嚷道:“哎呀,你别走吧,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请你吃饭啊!”
若青不想理他,加快了脚步。
陈锋急了,命令手下将车子停在路边,一行几人冲下车来,气势汹汹的拦住了夏若青。
“走开啊!”若青叫喊了一声,扔掉了车子,左突右冲着,却被他们逼得连连后退。
女孩气急,奋力扑向一旁的空隙。
就在这时,方才那辆开过去的红色跑车忽然叫嚣着鸣笛,飞速倒了回来。
众人大惊失色,急急闪避。
若青一个回头,就被来不及扭转的车头撞倒在地上。
强烈的疼痛感渐渐淹没了她的意识,女孩瘫坐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有人下了车,朝自己跑过来,很快的,她就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上午,叶朗清在SK集团二楼的会议室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会议上,不仅宣布了几项紧急人事调动,还对几个新产品的研发案进行了讨论表决。
一个小时候后,会议结束,所有参会人员哗啦啦起身散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小野摇了摇叶朗清的手臂,强行将他的思绪拽回来,奇怪地问:“二哥,你在发什么呆啊?”
叶朗清眼神波动,精致的唇角慢慢弯起落寞的弧度,低低地笑一声,却不说话。
清寂的走廊上只有一缕阳光照耀在雪白的墙壁上。
叶朗清和陈小野双双走出了会议厅。
这时,助理曼妮忽然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是要给叶总看的。
叶朗清停下脚步,抱歉地笑了笑,示意陈小野先走。
陈小野无奈地扁扁嘴巴,转身离开了。
叶朗清接过曼妮手中的资料粗略地浏览了一下。
“叶总,裴氏百分之三十五的员工都有跳槽我们SK的意愿。”曼妮说这话的时候,亮晶晶的眼眸里充满了对上司的崇拜。
不知为何,叶朗清似乎对这个结果还不太满意,他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曼妮有些纳闷,正要再说什么,目光一瞥,却看到周显昂周总迎面走了过来。
周显昂的表情虽然略显疲惫,然而眼底的光芒却依然是引人入胜的,即使是站在丰神俊朗的叶朗清身边,内蕴成熟的周显昂依旧有不容忽视的风采。不知是谁影响了谁,叶朗清的眉宇间有着跟周显昂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相比周显昂不经意间显露出的桀骜不羁,叶朗清谦逊沉静的一面则更有诱人沉迷的魅力,那是叱咤商场的风云巨子对周边掌控力的完美体现。
此时此刻。
叶朗清的脚步凝重地停在走廊上,在周显昂走近的一霎那,他双手背后,肩脊挺直,习惯性的称呼了一声:“周副总。”
周显昂略略一怔,半响无语,片刻后,他复杂而又担忧地锁住眉,问:“怎么,现在见了我都不叫大哥了,什么副总?你可真是见外?”他眉眼含笑的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对方。
叶朗清冷静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双不规矩的手,别过脸,冷淡地道:“周副总,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不陪你了。”说完,举步就要离开。
“夏若青出事了,你知道吗?”周显昂突然提高了嗓门,说出了一个对方非常关切的话题。
果然,叶朗清蓦地止步,侧过身来瞪着他。
周显昂抬起手指搓了搓眉骨,嘶嘶地笑着,有些恶作剧的样子:“瞧把你紧张的,她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轻伤,是我送她去医院的。”
叶朗清的脸色寒冷而平静,他慢慢地闭了一下眼睛,感觉到胸腔内有一股干涩的气流堵上了嗓子眼,让他的肩身不由得一阵颤栗。
然后,他微吸口气,冷静地道:“来我办公室里谈。”
周显昂速速点头,笑了一下。
两个人回到了办公室,叶朗清将手头的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丢,他眉眼孤高,唇角紧绷,快步走到高大明净的落地玻璃窗前,站定了脚步,低下头去,似乎在慎重地思索什么。
周显昂却一甩肩膀,闲散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去找夏若青了?你找她做什么?”叶朗清眼神沉沉,不无责备地问。
沙发上的男子仰起头,淡淡地笑着:“没有,我参加完裴子琛的婚礼,去郊区的原料厂处理事情,路上恰巧碰到她了,确切的说,她被坏人袭击了,也是我救了她。”
周显昂的表情甚是得意。
“发生什么事了?”叶朗清忽然想起之前夏若青在家门口遇袭的事情。
周显昂的嘴角扬起一抹邪佞的笑,眼神也变得阴洌起来,平着声道:“是一个叫陈锋的地痞流氓,带着手底下的人去骚扰夏若青,不过,那帮子杂碎,我都已经移交警察局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夏若青现在已经安全了。”
那一瞬间,阅人无数的叶朗清眼中闪过悲悯的光,他唇角下垂,幽黑的眼眸显得更加深邃。
周显昂盯着他的背影,局促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好奇的探究,似乎想要看穿对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心思:“朗清,你该不会是对夏若青动了什么别的歪念吧?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他邪魅的声音总有一种懒散的磁性。
叶朗清伫立在窗前,沉静的目光里有一种不知所措的疼惜,也有一丝丝强忍的幽怨,那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辨的眼神。
然后,他握了握手指,眉眼冷淡,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如何,还是尽快把若青调来集团工作吧,她一个人在外面,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留在我们身边,大家都能放心。”
周显昂一只手支着额头,笑了笑,表情狐疑:“这是King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叶朗清沉默着,没有回答。
周显昂起身,步履款款的靠近了他,望着对方坚毅而平静的神色,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
叶朗清回头,两个人彼此看一眼,心照不宣,都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