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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午后,夏若青提着一篮子鲜花,去看望了一位老朋友。
窗外,茂密的树荫下传来一阵阵悦耳的鸟鸣声。
半岛花园的小别墅里传来了咯咯的欢笑声。
“奥贝塔先生,您看起来越来越年轻啦!”若青双手背后,笑眯眯的眼睛弯弯如月亮。
奥贝塔老人被她哄得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就是会逗我开心。”
“本来嘛!人家说的是大实话!”夏若青表情可爱。
老人一边笑,一边将花篮爱不释手的捧在怀里,顿了顿,又看着她问:“怎么,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上班吗?终于有空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夏若青慢慢张大嘴巴,打了个马虎眼,然后笑嘻嘻地道:“今天是周末,我休假,所以特意来帮您打扫房间,擦地板,洗衣服啊!”
老人感恩地微微点头,走过去将花篮放在桌上,然后又走到了酒橱前。
夏若青看到奥贝塔拉开橱窗,从酒橱里取出了一瓶尚未拆封的名贵葡萄酒。
“这瓶酒送给你的舅舅,我请他喝!谢谢他让你照顾我!”老人凝视着她,温和的目光里糅入了一丝丝疼爱。
若青唇角含笑,乖巧地缩了缩肩膀,声音甜甜地道:“哎呀,你就不要跟我们客气了,你跟我舅舅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也一直很敬仰你。我上大学的时候,你也资助了我不少,我现在工作赚钱了,孝敬孝敬您也是应该的!”
奥贝塔老人满目慈爱,抬起手摸了摸女孩的小脑瓜。
夏若青歪扬着脑袋,又意味深长地回忆道:“五年前,要不是我打烂了那一箱子酒,饭店的老板硬让我赔钱,我可能也结识不到你这么好的人了,所以我应该感谢那个老板才对!”
老人欢心地一笑,在沙发前坐下去,感慨地笑着:“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你一个小姑娘家,在店里打工,还被人欺负,所以就想替你出口气。也许看到你,让我想到了我儿子?!”
“你是说贝林肯啊?”夏若青眨了眨眼睛,走上前去伏在沙发背上,又低低地问:“这么多年了,您和贝林肯还没有和好吗?”
老人沉默了一下,面容变得有些失落,也有些无奈。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管理这么大个酒厂,会不会太累了?”若青心疼地扁起嘴巴,哼哼道。
老人淡淡一笑,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最近呀,我找了一个很适合的年轻人,他入股我的酒厂,酒厂交给他管理。这样一来,我就清闲多了。”
“那太好了!”若青歪了歪脑袋,赞叹道:“那,那个人一定很能干咯!”
“嗯,他是一个非常有魄力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我很欣赏他!”
“很少听到您这么赞赏一个人呢!”夏若青露出羡慕的表情,心里对那个神秘人物充满了好奇。
这时。
客厅里响起了一阵阵古典优雅的手机音乐。
一老一少同时扭头望去。
老人起身快步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电话。
“对,我就奥贝塔!”
电话彼端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什么?”老人的神情震惊万分,顿时激动地大声喊:“他要收购我的酒厂,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电话彼端的人又说了一句什么。
老人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忽然抬起手抚住心口,窒息着就要栽倒下去。
“奥贝塔——!”若青吓坏了,箭步冲上去,扶住老人剧烈摇晃的身躯。
老人似乎喘不过气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僵硬的伸出一只手来,在空气中乱抓着。
“快叫救护车,救命啊!”夏若青慌了神,魂飞魄散地大喊。
——
奥贝塔老人因为心脏病发作,被送到了医院。经过一番紧急抢救,终于脱离了危险。
病房内很安静,若青守候在老人的床畔,白皙的小脸上有惊慌失措的泪水。
老人形容枯槁,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那么信任他,我把酒厂交给他管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若青越听越难受,紧绷的嗓子眼泛起一阵阵酸涩的气流,她握紧了老人的手,怔怔地道:“奥贝塔先生,你放心,我一定要替你讨回公道。”
女孩微微抿嘴,稚气未脱的脸上涌出了从未够过的坚定气势。
——
星期一早上。
LG集团。
二层的大会议室里正在召开一场紧急会议。
裴子诺坐在条形会议桌的尽头,自信的目光扫视着会议桌上的所有人,淡然地分析道:“表面上看来,奥贝塔先生的爱丽斯葡萄酒厂是不值得收购的,它每年的利润不会超过一千万美元,但是这家葡萄酒厂却生产出了全意大利最好的红酒,而每一瓶红酒在拍卖会上可以卖到超过五万块美元一瓶。”
“他们每年能产多少箱?”市场部的总监Alex很有兴趣地问。
“有10箱左右!”裴子诺回答得很自信,顿了顿,又傲然地补充道:“我估计可以推高到一百箱,也许还可以更多,而价格方面,我们可以维持在美元三万块左右一瓶,利润方面大家可想而知!!!”
会议桌上的各部门经理展开了嗡嗡嗡的讨论声。
裴子诺俊眉高挑,脑袋后仰,附在助理小郭的耳朵旁,正小声说着什么。
这时。
“哎!你不能进去!”会议室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的争执声。
会议桌上的人纷纷抬起眼睛望去,包括裴子诺自己。
在琳达的竭力劝阻下,夏若青还是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裴子诺扬声问,语气很是暴烈。
“总监,是她硬要闯进来的!我已经说了你在开会!”琳达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急声解释。
裴子诺抿了抿嘴,远远地望着夏若青,不悦地道:“怎么是你?咱们有什么话下班后再说,行吗?我现在在开会!”
夏若青目光冰冷,绕过长长的会议桌,直直地走到了他的身旁。
“是你要收购爱丽丝葡萄酒厂?!”一字一顿,她望住他,威凛地问。
裴子诺狭促一笑,用力将手头的文件夹合上,然后扶着桌面站起身来,正对着她:“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夏若青的胸口有不平稳的起伏,白嫩嫩的脸上绽放出一抹鲜活的怒气,她慢慢地咬牙,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不知为何。
看着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情景
会议桌周围的人都低低地笑出声来。
“你真的太过分了!”若青声线发直,愤怒的眼睛越睁越大。
裴子诺玩味似的咧了咧嘴,似乎有些不耐烦,半响,他摊了摊手,笑着反问:“夏小姐,你这一大清早的兴师动众的跑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能因为萧俊辰抛弃了你,就把怒气撒到我身上啊,这没道理啊,我也只是一个工具人呐!”
若青眼神冰冷,慢慢咬紧了嘴唇。
“混蛋——!”
胸口一起一伏着,女孩清冷的双眸里跳跃着嫉恶如仇的火焰,她双手握拳,义正言辞的冲裴子诺骂道:“你还有没有人性啊!奥贝塔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他那么欣赏你,你怎么这样对他,他心脏病发作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裴子诺飞速眨了下眼睛,有些惊怒交加的瞪着她。
夏若青微咬着嘴唇,义愤填膺地回瞪着他。
慢慢地,裴子诺无谓地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一字一字的沉声问:“保安呢?为什么会放她进来!”
四周很安静,没有人回应他。
“还不快去叫保安!”裴子诺一甩头,表情扭曲,大声咆哮。
偌大的会议室里回荡着他阴森恐怖的吼声。
琳达猛地回过神,“哦”一声,惊惊惶惶地跑出了会议室。
“不用你赶我,我自己会走!”若青冷笑一声,扬起眉,以胜利者的姿态回望着裴子诺。
裴子诺唇角微张,直直盯着她,急剧变化的眼神里迸出了一息激烈的火光,让人不寒而栗。
夏若青在这时目光无意识一抖,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可是很快的,她昂起头,毫不怯弱地和他对视,并且大喊:“别以为这样拿眼睛瞪人,我就会怕你,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奥贝塔先生一个交待,否则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交待?”
裴子诺微微眯起眼帘,从唇齿间玩味似的磨出那两个桀骜的字眼,继而表情一乐。
“生意场上的事情你不懂就不要瞎掺和!”他言语犀利。
“呵呵——!”夏若青嗤笑一声,斜睨着他:“像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你辜负了一个信任你的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裴子诺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心紧蹙在一起,他目光沉郁,忍无可忍地望住她:“夏若青,你不要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这时。
琳达已经带着两名保安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在他们要抓住她时。
夏若青说:
“我自己会走!”
女孩的身影消失后。
会议室里安静得仿佛在午夜凌晨。
凝望着气急败坏的裴总监,所有开会人员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声响。
裴子诺定了定神,然后平着视线,缓缓地坐下身去。
“继续开会。”他面无表情地说,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也许。
他闭下眼睛,开始懊恼。
他应该事先跟奥贝塔先生说清楚。
——
上午十点多钟。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人民医院的门口。
裴子诺下了车,告诉自己的助理不用跟过来,他垂下眼眸,迈开步子,孤身一人往医院里面走去。
医院的走廊上充斥着消毒水与药物的刺鼻气味。
这是一所合格的医院,对医疗卫生有严格的要求。
但是,只要是在医院,始终都能闻到那股子奇怪的气味。
那是死亡的气息吧?
唯有在医院这种地方,才有这种如影随形的气味,让人产生莫名的恐惧。
裴子诺皱起眉头,清俊的脸孔变得严肃起来,加上他身上黑色西装、黑色衬衫、黑色领结,更让人感到一股凝重的压力。
裴子诺走到服务台前,问了值班护士奥贝塔先生的病房号码。
数分钟后。
他找到了那间病房,然后并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裴子诺进来时,有一位护士小姐正俯下身子,帮奥贝塔先生测量血压。
老人一见到裴子诺,情绪立马变得激动,大喊:“你到这儿来做什么?你给我出去!”
裴子诺似乎没有听到,他默不作声地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老人的病床前。
老人气呼呼地瞪着他。
裴子诺却微微一笑,说:“你先不要这么生气,听我说一件事!”
老人冷哼一声,索性别过脸。
裴子诺深吸口气,平平静静地望着老人,自顾自地解释道:“虽然我收购了你的酒厂,安排了酒厂会大量的生产,但是在葡萄酒的品质方面呢!我绝对可以向你保证,员工还是酒厂原来的员工,生产程序方面也绝对不敢马虎,因为品质决定一切嘛。当然,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将酒厂一半的股份给了你的儿子贝林肯,也就是说,现在他也是这个酒厂的老板,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儿子必须回到这里,我不希望他常年呆在国外,他应该陪在你的身边才对。”
老人的目光微微一变,他掉过头,惊讶地望着裴子诺。
裴子诺只是笑,他微笑着看着护士小姐走出去,微笑着回过头来继续说:“其实啊!我跟贝林肯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之间的分工是很明确的,我只负责市场和销售这一块,至于生产管理这一块儿当然还是由你们父子说了算!”
老人彻底呆住,浑浊的眼底泛起了湿润的光泽。
这时。
病房的门再度被人推开。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伙子跑进来,他扑到老人的病床前,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喊道:“爸爸,我错了,一直以来都是我错了,裴先生说的对,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国内,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请你原谅我,爸爸!”
老人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欣慰地笑开了脸。
裴子诺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悠闲地站起身来,鼓励性地拍了拍贝林肯的肩膀,叮嘱道:“好好照顾你爸爸!别再让他伤心了!”
“我知道!”贝林肯回过头,醒睿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谢意。
“你们父子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裴子诺微微欠身,客气性的冲两人告别。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奥贝塔老人神色颤抖,语气复杂的望着他。
裴子诺抿了一下嘴,丝毫不介意地笑了笑。
“嗨,别客气了,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