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钟,天色瞬息万变,忽然又阴沉了下来。
裴子诺神情疲惫,漫不经心的走进了裴氏宝丽化妆品公司的大门。
“又闻到这种味道了?”刚一进办公室,男子就摸着鼻子,目露嫌弃。然后,他吊儿郎当的走到沙发前坐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种味道你从小闻到大,还不习惯?!”办公桌前,一道清俊的目光射过来,那人从文件中抬起头来,不悦地打量着他。
“哥,今天SK举办的活动真是声势浩大,很多美容护肤公司的化妆师都来参赛,真可谓是空前绝后,登峰造极。”裴子诺向后一靠,双手优哉游哉的攀着沙发背。
“你怎么看他们的意图?”裴子琛从办公桌前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慎思着问。
“嗨,花这么多钱举办这么隆重的活动,在我看来,无非是为了造势罢了,不见得有什么实效,因为真正有实力的国际彩妆师根本不屑于参加这样的活动,譬如我们的褚思恬,褚妹妹!我都不舍得让她亲自出马!”裴子诺惬意地笑了笑,一脸的轻松自若,顿了顿,又嘶一声自言自语道:“今天怎么没见思恬啊,她去哪儿了?”
裴子琛没有回答他,脸色却异常凝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公司的产品研发师张振新恰好推门走了进来。
裴子诺从沙发上蹦起来,冲过去拽住他道:“你有没有办法能让这里的味道好闻一些。”
张振新表情一肃,认真地嗅了嗅四周,不解地道:“总监,我觉得这里闻起来香香的,挺好的。”
“真是跟你讲不通。”裴子诺一拍额头,阿门一声,继而转了话题,“我叫你研究的新产品你到底研究出来了没有?”
张振新面露为难,弱弱地道:“你让我研究那种紧肤、抗老、防皱、祛斑、美白、回春、防晒、保湿八合一的保养品,我哪能这么快就研究出来啊?”
“你研究不出来,那我请你来上班做什么?”裴子诺急喊一声,梗起脖子。
张振新无言以对,杵在原地低着眼睛没敢动。
“好了,子诺,你别再为难张主任了。”裴子琛冷下声,生气地道:“你刚才说的八合一的保养品不是不可能,张主任在研发上确实有一套,不然公司现在哪有产品卖?”
挨训的人别过脸去没有回嘴。
裴子琛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报表,态度更加冷硬:“你仔细看看这些,就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了?”
一向沉稳睿智的哥哥突然变得如此严肃紧张。
裴子诺提了提神,伸手接过那些报表,眼神顿时也变得认真起来。
——
入夜的时候。
叶朗清的车停在小区门外一棵茂盛的法国梧桐树下。
车窗外暮色降临,晚风凄凄,不远处亮起盏盏街灯。车内却静悄悄的,一丝声响也没有。
夏若青偏着脑袋,倚着座椅的后背,沉沉地睡着,呼吸平缓而安静。
她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而叶朗清仿佛是一个永恒的灯塔,沉静而又温暖的气息紧紧地包裹着她。
女孩睡得很沉很沉,叶朗清似乎不忍心叫醒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驾驶座上,双眸含笑,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终于。
似乎被梦中的某个幻象惊醒。
夏若青身子一抖,眉毛皱在一起,忽然睁开了乌溜溜的大眼睛,有些虚茫的瞪着前方。
叶朗清回过神,转过头来,看着她笑,问:“睡得好吗?”
女孩悚然一震,立马坐正了身子,有些尴尬不已。
“我睡了多久?”瞪着黑漆漆的窗外,若青听到自己很小声地问。
“呵呵……”明朗惬意的笑声,“差不多快两个小时了吧!”
“啊,为什么不叫醒我呢!”若青实在有些不用好意思,看都不敢看他,说着,侧过身去,打开车门仓惶逃下了车。
叶朗清眉目哀敛,很快也下了车,跟上了她。
“若青,你的包忘拿了!”
他紧跑几步上前,将落在车座上的帆布斜跨包递给了她。
若青侧过身,接过包包抱在怀里,很是拘谨地笑着,却依旧不敢看他:“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该走了!”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叶朗清盯着她客气的面容,有些着急地问。
若青迟疑地抬起眼睛,似懂非懂地凝望着他。
“那好,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他伸出一只手来,友好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叫叶朗清,老家在云南昆明,现在在SK集团工作。”
女孩心头微颤,怔忪地注视着他,眼神急剧变幻。他就是萧俊辰和裴子诺口中那个叶朗清。
男子笑了笑,又轻轻叙道:
“我从小身体不好,住在阁楼里,在我很小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女孩子,她一直偷偷地关注着我,站在阁楼的门外跟我说话,而我也对这个外来之客充满了好奇,我知道她叫夏若青,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喜欢画画,后来她不告而别,我也被送往了国外治病,在我回国后的一天晚上,我在小巷子被坏人围追堵截,她又出现了,是她报警救了我,她是我的恩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甚至期待有一天还能够再见到她,也许是老天有意安排,这个女孩今天又出现了,能与她重逢,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若青彻底傻眼了,呆呆地站着,往昔斑驳的回忆纷至沓来,淹没了她的所有思绪。
叶朗清眸光闪烁,心绪万千的凝视着她。
若青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有一丝恍惚,而他朝她伸过来的手,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也许他不知道,在那段交错复杂的时光里,还有另外两个可怕的人存在,那就是周显昂和陈小野,他只记得美好的相遇,却忽略了她在那段时光里所遭受的折磨和痛苦,那些心寒的回忆,恶作剧的面孔足以冲淡她对那个家所有人的幻想和依赖。
此时此刻的若青并不想跟叶家的任何人再扯上关系,她只想离他们远远的。
叶朗清冷清的面容下,那双深邃的眼眸迷离又执着,他沉默又耐心的等待她的回应。
若青却摇摇头,清醒地后退了一步,笑着:“对不起,你说的这些我都忘记了!”她望着他,压抑的眼神里游离着一种疏冷和排斥,语气也是平静的无所谓:“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我早就放下了,叶朗清,谢谢你还记得我,也谢谢你今天帮了我,我该走了,再见。”女孩说完了想说的话,微微点头致意,转身离开了。
叶朗清滞留在原地,有一丝诧异和郝然,停在半空中的手颓然落下,他喉结微动,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若青如逃离一般,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为什么,她的逃离到底是因为什么?
街角一盏昏黄的路灯,幽幽的光芒笼罩在男子孤寂的眉宇间。
——
若青回到了家里,开了灯坐在窗前,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她把连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仔细梳理了一下,总算有了些头绪。
SK集团就是叶朗清所在的公司,今天的彩妆秀大赛他们是主办方,之前去送花的时候会碰到陈小野也绝非偶然,因为她本来就是集团的人,他们兄妹几个都在SK任职,而她却傻傻的,一次又一次,冒冒失失的闯进了他们的圈子里。
若青暗暗为自己捏了把冷汗,想来今天会过敏受伤,肯定也是背后有人捣鬼,具体是谁,她也懒得再去细想,不外乎,就是陈小野等人发现了她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要经受这些人的愚弄和戏耍。
书桌前,女孩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悔不已。
叶朗清的身体看样子已经彻底康复了,不然不可能这样意气风发的出现在公众场合,陈小野却依然是之前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模样,周显昂虽然没有见过,也可以料定,必然是桀骜不驯,放荡不羁。
这些人似乎都不曾改变过。
——
晚上九点多钟,叶朗清才驱车回到了北苑的枫园。
跑车鸣笛两声,开进了枫园的大门,沿着黑沉沉的柏油马路开往前方的豪宅。
大道两边开着洁白的丁香花,夜幕下树枝一动也不动,寂静而诡谲。
两束白花花的车头灯切开了四周刺眼的黑幕。
正前方,一个清瘦苗条的女子站在路边,一头俏丽的大波浪长发,裹着流金色的披肩,她踮着脚尖,专注地凝视着枫园大门的方向。
在这冷清暗淡的夜晚,她已经站在这里等了三个钟头。
白色跑车远远地开了过来。
陈小野认出那是叶朗清的车子。她一阵冲动,漫无目的奔向前──
“吱──”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震碎耳膜,陈小野呆在车子前方,脸色煞白如雪,神情却喜悦异常。
“你在这里做什么?!”叶朗清认出了陈小野。
“我、我在等你……”陈小野上气不接下气,咧嘴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等我?”叶朗清脸色很冷。
“我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我着急想见你,所以就站在这里等……”陈小野殷切地道。
叶朗清没有接腔,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几乎凝滞。
“上车再说。”他终于开口。
陈小野羞涩含笑,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快速上了车。
叶朗清不急不缓,将跑车开进了枫园的地下车库。
下车后,他们搭乘电梯直接前往豪宅的一楼。
“找我有事?”
来到客厅后,叶朗清抬手扯下了领带,很随意地问她。
从他脸上,陈小野看不出他的情绪。
“对,我想向你道歉,今天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为难。”陈小野言辞恳切。
叶朗清却并不理会她,径直走向旋转楼梯,冷淡的话语抛给身后的女子:“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还有,以后不要盲目地等我,我不接电话自然是有其他事情,看到了自然会回复你。”
陈小野愣住,定定的注视着他。
明明她都服软了,为何他还是如此冷漠不近人情。
女孩咬了咬嘴唇,眼眶又渐渐灼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