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卿笑了，他甚少这么咄咄逼人，但今天这个问题他非要问出一个答案不可。于是，他再次故作轻松地开口：“是不用比，还是比不上呢？”

　　温如故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和顾少卿拉开了距离，半边身子一下露在伞外，凉凉的雨水趁机浸润上来。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冷淡了许多：“在我心里不存在这种比较，幼稚且无意义。”

　　顾少卿哑然，看着温如故眼底那抹疏离，忽然就发觉自己问得是有些越界了，学校论坛上那些关于她和苏燃锦的风言风语，实在看得他上火。但她的性子自己还不清楚吗？若论坛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她早就大大方方承认了，没有必要和自己打太极。相比较之下，倒是自己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想罢，他连忙换了个话题，和她聊起自己的近况。温如故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个人走进校园后坐上了校内巴士，很快抵达了南校区。雨依然没有小，巴士稳稳地停在咖啡馆门外，顾少卿先行一步下车，拿着伞回头要扶温如故。温如故原本无意依靠他帮忙下车，但眼看他的手都伸到自己面前了，总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他的面子，就象征性地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跳下了车。

　　刚站稳，温如故的视线便越过成群结队经过的路人，看到了坐在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看向这边的苏燃锦。他偏爱深色且裁剪锐利的西服，五官里的英气本就隐不住，生气时再添凌厉，一眼望去大有眉峰染血之感。温如故忽然就想起多年前的苏燃锦，那时的他也常用这种眼神看人，锐利而漠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她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克制得很好，敛住眉眼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巴士在这时启动，呼啸着驶出去。正想和顾少卿道别，他又说：“听说苏学长连续六年拿过国赛金奖，我很想认识认识他。”

　　温如故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得和他一起进去。

　　坐在棋盘前的苏燃锦一直用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直到温如故主动介绍起顾少卿，才挪开眼睛，狠狠往顾少卿脸上杀过去。两人目光撞上，顾少卿报以挑衅的微笑，用去前台取菜单的名义将温如故支走，然后主动颔首问好道：“你好，苏学长。我常听如故提起你。我是下象棋的，围棋方面没有您专业，教如故的话又怕带偏她，所以我们如故就只能麻烦您多多关照了。”

　　一句话说得苏燃锦眉头一皱，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如故了？

　　气氛骤然升温，苏燃锦莫名生出些小情绪来，但教养摁捺住了烦躁，他拿出成熟男人应有的镇定，回答道：“我和温如故之间说不上什么关照，认识这么多年了，她想要什么，直接拿就是了。反倒是有些人，张口闭口你们的我们的，倒是坏人家清白姑娘的名声。”

　　顾少卿毕竟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不动声色地将话圆了回来：“那苏学长可能是有些误解了，我说的做的，都只是出于对温如故的关心而已。倒是苏学长，又要学习又要代课的，公选课老师还兼职教起围棋来，对如故真是太过关心了。”

　　一句话犀利毒辣，正中靶心，却也将他的急躁暴露无遗。苏燃锦镇定地看向棋盘，捻棋一颗黑子落下，黑子打吃后灭掉左上的两颗白子。他像是答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不知道学弟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棋法？首轮气斗，状似得利，实则必败。”

　　语毕，移动白子过档，瞬间歼灭三颗黑子。

　　“我对温如故好，就是因为我愿意。与你何干呢？”

　　顾少卿看着他的表情，心中瞬间有了底，原本叫嚣着的危机感也很快消去一小半。但眼看着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重，他怕温如故回来后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便无心恋战了，只说：“但我猜，你对她并不算了解。如故现在所承受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沉重得多。没有和她一起承担的觉悟，就不要接近她，否则你给她带来的，只有不愉快。”

　　苏燃锦听得心里一沉，暗觉事情不简单：“你恐怕想太多了，我和如故现在是朋友……”

　　是朋友，所以能为她承担的，不会比你少。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顾少卿忽然换上笑脸迎向苏燃锦身后，他一回头，看到拿着菜单站在不远处的温如故。她应该都听到了，但看起来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是根本不在乎他怎么定义与她之间的关系。在把菜单递给顾少卿时，温如故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苏燃锦发现她也并不排斥和顾少卿有此类亲密的举动。

　　他发现自己根本也做不到不在意。

　　某个周五，温如故收好公选课的一次平时作业，按照约定送到苏燃锦所在的管理学院办公室去。进门发觉没有人，她将作业放到办公桌上，抬头就看见苏燃锦打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娇羞的夏安歌。

　　国贸系的大一生夏安歌，是川大这么多对苏燃锦想入非非的姑娘里，最大胆也最勇于行动的一个。

　　温如故在心里暗道一声好家伙，这样女追男的经典场面居然又被她给撞上了。生怕“油腻”到自己的温如故打算离开，没什么表情地和苏燃锦打过招呼之后就要走，又被苏燃锦留住：“等我一会儿。”

　　走到门口的温如故闻言回头，看到苏燃锦走进了办公室的资料隔间里，应该是要找什么资料。

　　夏安歌可不愿意留她，赶紧趁机补上一句：“走的时候把门带上，谢谢学姐。”说的时候还带着一脸得志的娇羞笑容，甚至特地拖长了尾音，大有故意炫耀的意味。

　　温如故一听就来了脾气，虽然她是从没有打算插手小学妹追苏燃锦的那一揽子事儿，但怎么这夏安歌偏偏就这么硌硬人呢？她抬手把门关上，却没离开，反而扭过脸往苏燃锦办公桌前没人的那张办公桌坐去。她把手里那本《中文系必修》重重往桌子上一摔，折腾出的声音吓了夏安歌一跳。她开始翻书，以此回应夏安歌那剜人的眼神：“你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