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快到了,有五彩斑斓的彩灯渐渐地在城市的角落亮起,挂满装饰和礼物的圣诞树被放进了橱窗里,空气中开始积蓄起欢乐的过节气氛。温如故收到了老院长发来的邮件,把附件里的数据拷贝进U盘里,看了看时间,猜想苏燃锦应该在公寓里,便套上外套出发了。
好不容易冒着大风走到了公寓楼下,途中还被几对相依偎的情侣强行塞了几口狗粮,温如故站在楼下望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大厦,却怎么都没有了上去的勇气。
她努力向上望着,但是没法分辨出到底哪盏灯是被她喜欢的人亲手点亮的,但她知道,今晚如果她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而苏燃锦拒不接受的话,她就只能永远当他人生的旁观者—如同六年前一样。
她真的是一个对感情非常迟钝的人。没见到苏燃锦的这十一天,她依然井然有序地继续着她的生活,上课、吃饭、看书、照顾妈妈,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特别想他,只是偶尔路过那些和他一起走过的路,会觉得有些难过。某一天她坐在图书馆看书,隔壁的姑娘放手机的声音有些大,生生将她从书本中拽回了现实世界里。她习惯性地往窗外看,冰凉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那位姑娘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分享歌词的界面,上面写着:
冬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天空多灰我们亦放亮
一起坐坐谈谈来日动向
漠视外间低温这样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缥缈人生
我多么够运
水雾忽然笼住眼睛,悲伤兜头罩下来。一直以来她都是非常擅长忍耐和克制的人,心里柔肠百转偏偏装得冷酷漠然,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要藏好,生怕表现出来之后给人带来麻烦。但偏偏在苏燃锦面前是例外。她没发现自己竟然信任他到了如此地步。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克制下去了,她有那么那么多话想对他讲,想告诉他暖气很暖,今早的豆浆很好喝,手边的推理小说特别好看。哪怕只是无意义的交谈,她都知道他会用属于他的方式回应,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她想开口却找不到人述说。
春夏秋冬都很好,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独自在楼下徘徊了很久,温如故还是没敢上楼去,把U盘拜托给一个正在巡逻的保安,请他帮忙拿上去给苏燃锦。
温如故踩着雪往外走,公寓旁边是个小公园,夜色下空无一人,只有白色的景观灯将落满雪的树影打在路上。
她坐在树下的长椅边上,眼睛又干又疼,便低下头用力揉了揉。拐角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流浪汉模样的男人,摇摇晃晃地从她左手边的小路走来,带着狰狞的笑靠近她:“小妹妹,晚上不回家,一个人坐这儿干什么?”
夜色浓重,温如故看不清男人的模样,只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从他身上飘来,她暗觉不妙,立马警觉地站起身。那男人见她要走,忙不迭开口:“别走呀,有什么……”
“如故。”熟悉的男中音从另一边传来,温如故猛地回头,看到苏燃锦逆着景观灯的光站在那里,高大得仿若天神下凡。他好像来得很匆忙,只裹了一件黑色的羽绒长外套,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男士拖鞋,但丝毫削弱不了他身上凌厉如出鞘刀锋的气质。
温如故愣了,一瞬间鼻腔酸得厉害,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他应该没看见,抬起手再唤她一遍:“如故,来我这里。”
没有浪费任何一秒犹豫的时间,她用生平最大的力气助跑,一头扎进他怀里。
原意是想牵她手的苏燃锦一怔,随即用力抱紧她,叹了一口气:“傻瓜,不用怕,我这不是来了吗?嗯?”
怀里的人听后更觉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抽噎的声音还时不时响起。苏燃锦的心都快碎了,这是真吓着他家小姑娘了啊。想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醉醺醺的始作俑者,吓得瘦弱如鸡的流浪汉落荒而逃。
花了好大力气才哄好怀里的小姑娘,苏燃锦牵着她到公寓楼下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全糖的热奶茶,回到公寓焐热了手,才敢伸过去细细地给她擦眼泪鼻涕。原本轮廓流畅精致的五官被她哭得又红又肿,这时候还特别害羞不肯让他看,闷闷地捂住脸说:“别看别看,丑死了。”
他笑着把她捞进怀里,把下巴放到她头顶上,道:“刚才怎么不知道丑?嗯?小哭包?”
她又委屈了,嘴硬道:“谁让你非在那时候英雄救美啊?美人自然都很容易感动的。”
苏燃锦莞尔:“那你感动得未免太直接了,只会哭。别人感动都是以身相许的。”
这就开始调戏人了!
温如故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仔细地把他端详了一遍:带点儿胡楂但弧线依然漂亮的下巴、薄而性感的唇、高挺的鼻梁、深邃如海的眼睛……没错,是苏燃锦。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我又在做梦?”
苏燃锦深深地望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反问一句:“你说呢?”
他的气息喷在脸上,痒痒的,热得有些灼人。温如故终于相信这是真的了,心里想起了正事,推推苏燃锦示意他放手:“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先去洗把脸。”
“不用了,我全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
是下午见到老院长的时候,温如故出去追院长,阻止不成的纪念望着她的背影无语至极:“这女的怎么搞的,连自己男人都不要了?”
耳尖的苏燃锦听了个一清二楚,问道:“顾少卿在这里?”
纪念听到“顾少卿”三个字瞬间清醒了,立马起身环视了四周一遍,发现并没有她想见到的身影,又问苏燃锦:“顾少卿在哪儿?”
“我没见到。但你说温如故的男人,不就是顾少卿吗?”
纪念陷入了震惊之中:“怎么可能?我说的她男人是你啊!”
“我?她不是和顾少卿……”
纪念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她和顾少卿只是普通朋友!她都没谈过恋爱,长这么大唯一喜欢的人就是你啊!这你都不知道你还怎么追女孩儿啊?你俩都是千年榆木转世的吗?”
“原本是想等明天圣诞节,买了礼物亲自去找你赔罪,才让纪念帮我保密的。”
难怪吃晚饭的时候纪念笑得一脸诡异,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提前剧透让她有点心理准备,这么多年白疼这小白眼狼了,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那U盘你拿到了吗?院长说那个集团其实是他们家名下的财产,那个什么数据源,在公司高层内部是公开使用的。院长拷贝了一份,让我拿给你。还说副董事长那边,他会出面去解决。”
“拿到了,一到手就知道是你,鞋都来不及换就追下去了。幸好还算及时。”他像往常那样摸摸她的头,“谢谢你。”
温如故松了一口气,咕哝道:“那我也算将功赎罪了。”
“傻。你有什么罪?”
“当然有啊。”话还没说出口,她又害羞了,把脸埋到他胸膛上,声音闷闷的,但是非常坚定,“我那么喜欢你,应该早点让你知道的。应该让你确信我那么那么喜欢你,而且只喜欢你一个人。”
“是吗?”苏燃锦闻言心情大好,挑眉笑问,“有多喜欢我?”
温如故呆了一秒,抬手在他的背上写了个字。他身上的家居服很薄,能够清晰感受到她手指划过时的温度,像点了一路的火,害得他心不在焉。直到第三遍,他才勉强认出来:“8?”
加一个符号,再画一遍。
“+8?”
温如故笑起来,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挣开他的怀抱拿起茶几上的书和笔,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下:+∞。
她的眼睛眯成月牙,小猫一样软软地窝在他怀里,解释说:“是正无穷呀。”
苏燃锦呼吸一滞,觉得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揉在彼此的呼吸里,渗进了对方的灵魂,使得心里某一株芽穗“啪”的一声开始抽枝散叶。
他望着书上她的字迹,正好写在“四象限法则”这一章的空白页上。
“你还记得‘四象限法则’吗,课代表?”
号称“课件人肉摄影机”的温如故一字不差地把他写在课件上的内容背了出来:“由著名管理学家科维提出的一个时间管理的理论,把工作按照重要和紧急两个不同的程度进行了划分,基本上可以分为四个‘象限’:既紧急又重要、重要但不紧急、紧急但不重要、既不紧急也不重要。”
苏燃锦满意地点点头,把脑袋放到温如故的肩膀上,故意压着嗓子在她耳边说:“那我现在,想提醒你一件重要且紧急的事情。”
温如故感觉耳朵像是被他的气息烧着了,灼热感从身体内部燃烧出来,一点点吞没掉她的理智。
“什、什么事?”
他轻咬她的耳朵,吻密密麻麻地从脸颊爬到鼻梁,偏偏避开她的嘴巴。他停下来,望进她的眼睛,嘴角轻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坏笑:“你是时候给我一个名分了。”
“好啊。唔……”
还没说完,他猛地吻上来,剩下的话被尽数堵回。这个吻激烈而柔软,绵长而甜蜜,带着无边的温柔与虔诚,一如他们走过的时光。
六年。如果时光的尽头有你在等我,如果漫步时光的过程有你陪着我。
那么再长再远,我都不觉得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