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复习转眼进入到了最后阶段,温如故有两门重要的专业课被安排在同一天考试,老师画下的重点也都繁冗而分散,复习起来倍觉头疼。眼看后天就要考试了,整理完一次重点之后,她感觉心里没底,决意投身到图书馆的通宵复习大军里去。晚饭之后,她告诉苏燃锦,收到他一则回复:忙完之后我去陪你。
她也没多想,翻开书开始认真复习了。
川大的图书馆是最早的现代新型图书馆之一,历史悠久、占地面积巨大,楼层和图书分馆也很多。温如故为求安静找了一张单独摆放在众多书架背后的阅览桌,六人用的桌子在十点之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右手边,轻拉开椅子时她才抬头,看到背着书包的苏燃锦。他很少有这样的装束,黑色羽绒服配白色高领羊绒衫,深色牛仔裤搭一双Timberland经典款男靴,扑面而来的少年感,又带着一股兼顾沉稳的魅力,嫩得让一众本科生都要羞愧不已。他轻轻把书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和书都拿出来放到桌上,坐下时随手拿过她手里的书一看,压着声音笑道:“这才刚开始?那通宵也不一定看得完了。”
温如故一把拿回来:“可别小看我。”
苏燃锦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像在逗自己喜欢的猫:“那就好好看。”
温如故点点头,假意低头开始复习,但余光全在苏燃锦那里,看着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文档,然后根据索引翻开手边那本全英文的期刊,神情专注地看起来。温如故想,这真是个根正苗红坐怀不乱的好青年,自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美色迷倒,似乎显得意志力过于薄弱。想罢收回目光,也踏踏实实看起教材来。一边翻看一边背诵知识点,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记得当右手按住的书页几乎过半的时候,苏燃锦突然传过来他的手札本,上面是一行隽永飘逸的行书:看累了吗?
她回:还好。
他再回:看累了的话,可以顺便看看我。
温如故莞尔,抬眼去看他,见他正撑着脑袋注视着自己,目光相对的时候他用唇语说:我累了好久了。
所以看你也看了很久了。
笑意怎么忍都忍不住,温如故就干脆大大方方学着他撑起脑袋,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对看了好长时间。最后是温如故败下阵来,她在手札上写道:美色误国。
他回:美色当前,忠义让步。
温如故纠正道:我说的美色是指你。
他突然幼稚地学起她来,连笔迹都有几分模仿的痕迹:我说的美色是指你。
无奈,她只得搭回上一遭的话茬,写道:忠义让步,但是学期论文和期末考试不让。
一招致命,苏燃锦看后笑得无奈,合上本子又认真看起论文来。温如故也翻了几页教材,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轻咳时注意到苏燃锦关切的目光,忙解释道:“有点渴。”
他问:“带水杯了吗?”
温如故摇摇头,他起身拿起外套,俯身在她耳边用气息说了一句:“我去给你买水。”
她正要说不用麻烦,耳朵却感觉有温温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是他走前落下的一个吻。她心口莫名发热,费了好大力气都没能再次集中精神,一直心不在焉地在纸上乱涂乱画着,直到苏燃锦拿着一个崭新的保温杯出现。
他气喘吁吁地坐下,拧开瓶盖把热水倒进盖子里,再凑过来小声说:“刚买的,女孩子还是多喝热水好。”
温如故接过那只装满热水的瓶盖,指尖感受到的灼热温度一路随着神经传达到心脏里,柔柔的、软软的,像整个人泡在冒着甜气的温水里。随后整个晚上,他都时刻紧盯着让她喝水,水温一降下来就去一楼换新水,俨然一副老管家做派。
天蒙蒙亮时,温如故睡着了,醒来发觉自己身上盖着他那件黑色羽绒服,摸起来滑滑软软的,带着苏燃锦身上特有的淡淡香味。
他不知道去哪儿了,温如故看了一眼时间,准备收东西去医院,今天早上有专家会诊,会决定妈妈的手术日期,她必须过去候着。刚收拾好就看见苏燃锦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罐热咖啡,正一边低头刷手机一边走回来,看样子是到外面去打电话处理了一下公事。见温如故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他也没有多问,只顺手抄起自己的笔记本和书,说:“我送你。”
出了图书馆,看到他摸出车钥匙准备去取车,温如故才说:“我要去川大第一附属医院,你熬了一晚上还开车,很容易疲劳驾驶。要不我就自己去吧。”
苏燃锦只抓住了“去医院”这一个重点,眉头微皱,问她:“你身体不舒服?”
她摇摇头:“不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语气,终于心平气和地说出一句,“是妈妈生病了。”
苏燃锦站在原地,脑海里的疑问和想法千回百转,她什么时候回到她妈妈身边去生活了?她妈妈怎么生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她一个小姑娘要面对最亲近的家人病倒的事,这些日子要怎么熬得过来?拒绝他送她,是因为……她还不希望自己去见她妈妈?
但都没有问出口。他毕竟是个成年人了,懂得在什么场合下最重要的是处理什么问题,相比起弄清楚这些疑问,眼下更重要的是照顾她的情绪。他最后只能不动声色地说出一句:“那我就送到医院门口,不进去见阿姨就好。”
温如故无奈地轻笑,解释道:“我不是说不能让你见我妈妈的意思,是我觉得你现在可能很累,也许需要休息。”
“如果我说不累呢?”
温如故见他很坚持,便退一步,为了安抚他而让语气更加笃定,说:“那就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