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两人依旧各自忙各自的,温如故在医院陪妈妈,闲暇时看看老院长发来的项目资料,为年后正式开始的项目做准备。在朋友圈看到顾少卿说明天就飞英国时,她还微微一惊,随即马上拨通了纪念的电话。
“你看到顾少卿朋友圈了吗,他明天就去英国了。”
“看到了,棋社管理层都在商量着去送他来着。”
“那纪社长肯定得去喽?”纪念在今年的国赛里拿下了象棋组个人金奖,更是凭借着好人缘和高能力在换届大会上成功当选了浥尘棋社社长,她好像永远都躲不开和顾少卿的关联,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结果,纪念凉凉地回了两个字:“不去。”
“我是明天得陪妈妈做全身检查去不了,但棋社的副社长、小组长之类的都去了,你不去好像于情于理都不适合。”
“得了吧,我跟他那点儿破事谁还不知道了?我就是追不到他怀恨在心,巴不得一生都不要再见面彼此尴尬了,大家肯定都能理解我。”
温如故有些无奈:“大家能理解,我不行。”
温如故太了解纪念这个丫头片子了,她越是躲就证明她越伤心,如果她真的那么豁达看开了,反而能够大大方方地去送顾少卿,甚至跑去搂着顾少卿的肩膀说“走好了小老弟”,顺便坑下他一顿饭才是。
电话那头的纪念沉默了半晌,说:“如故,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和苏燃锦那么幸运的。”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不是你跟我说的要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吗?”
“我以前说过很多次了,如故。我说过的喜欢他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得多,但到头来也只能是这样。当然我现在谁也不怪,我只是觉得,是我不够幸运。”
听着纪念沮丧的声音,温如故也不自觉地跟着难过。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默默地和纪念共享情绪,她们俩有时相像得就像一对灵魂双胞胎。既然她不想去,温如故就更不可能逼迫她,只得长叹一声,说:“要是这种幸运也能和你共享就好了。”
纪念说她傻,两个人贫了几句之后挂掉了电话。
虽斩钉截铁地告诉温如故她不去送行,但顾少卿去英国那天,纪念还是被几个棋社管理层硬是拎到了顾少卿面前。她站在偌大的出发大厅里,看着眼前那张和初遇时无异的脸,感觉像是在看她这两年有些荒唐的大学时光。
他朝她笑,从包里摸出来一份送别礼,是手幅大小的卷轴,里面是他的墨宝,写着:纪念
他说:“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我夸你的名字很好听,你说应该夸你人如其名。”
说着说着,真的笑了起来,像是回忆起很美好的事情。纪念木讷地接话:“本来就是嘛。”
“对。我收回那时的话,你其实真的很漂亮。”
他那时却不解风情,真是令人无语。但她何尝不知道,那不过是他不想被女孩子撩而故意装出来的煞风景罢了。现在突然提这茬干什么?怪叫人难过的。于是,她敷衍地回答一句:“恭喜你终于不瞎了。”
围观的众人都看得出她在故意怼顾少卿,尴尬得面面相觑,唯有顾少卿还在笑。他抬手想摸摸纪念的头发,却又觉得实在过于亲昵,生生改成拍肩。纪念一脸不耐烦地躲开,他还是温温柔柔的,万年不变的好脾气:“一定要开心啊,再见。”说罢朝她身后的几位同学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口。
纪念如释重负地垂下头,看着手里他的字,真是纳闷,他一个医学生,酷爱古诗词的程度堪比棋社那两个以作家身份自居的中文系男生,实在匪夷所思。她记得大一她去面试象棋组的时候又遇上他,他只问了一句:“你知道棋社为什么叫轻尘棋社吗?”
她说:知道啊,取自“渭城朝雨浥轻尘”喽。
然后就被录取了。在淘汰率如此之高的象棋组面试之中,她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录取了,这简直是更加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她甚至觉得是顾少卿看上她了,故意给她开的后门,还自我陶醉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和大家混熟了,才知道原来大家都不知道棋社名字的由来,不由得由衷地感谢起童年时爸爸拿着臭袜子逼她背的《唐诗三百首》,万万没想到它居然在她泡人的时候派上了用场,中华文化可谓是博大精深。但顾少卿题的这句诗未免过于伤感,像是他们的结局从好久好久之前就注定了一般。最是人间留不住,留不住,留不住,究竟是她留不住他,还是他留不住她呢?想着想着把自己绕晕了,只得作罢。
总之,再见吧,顾少卿。
她望着消失在安检口的那个身影,他这一去带走了她生命里那么美好且勇敢的两年。
再也不见了。
温如故这头仍然进行着有条不紊的生活,渐渐地摸索出了适合彼此的生活节奏。白天时苏燃锦如果有空的话,也会和她一起去陪温妈妈说会儿话。晚上温妈妈入睡之后他再来接她,两个精疲力竭的人买些食物直奔公寓,好像越来越眷恋那个小窝。不同的是,温如故的老房子在几天之后就有了信息,被一个当地人全款买走,温如故托纪念帮忙查了一下买家信息,不姓苏也不在任何一家和苏家有关的企业工作,应该和苏燃锦没什么关系。
接下来便是一大堆的签合同、过户等烦琐的手续工作,因为抽不开身,温如故全程依靠现代科技完成,没有见到那位买家。说来也怪,买家对待房子的态度非常随意,当地房产管理部门估价过后,买家立马给合同上写的账户汇了款,还告诉纪念说温如故可以迟些再回来整理她要带走的东西,反正房子他不急着用。
真的很奇怪。温如故和苏燃锦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她的眼睛,只轻咳了一声说:“也许对方是知道你的情况的,遇到好人了。”
“不能够吧,纪念说没告诉他我的事。”
苏燃锦无辜地耸耸肩,手里正捣鼓着新买的平板电脑,把话题一拐:“护工阿姨回来了吗?”
温如故点点头,又认真想了想,说:“我得抽空回去一趟,把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了,在手续都办完之前把房子腾出来给人家。”
苏燃锦皱眉:“别人都说了不着急。你每天已经够忙了,就不要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