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苏燃锦的气息离自己很近,却不敢转过脸去看他。正想故意发出什么声音来提醒他时,他忽然伸手过来轻轻盖住她的眼睛,轻声道:“我开灯了。”
奶白色的灯光应声填满车内,温如故的睫毛轻扫他的掌心,他的手在瞳孔终于适应了光线之后收回。她将身上的西服拉开,一边叠一边问:“我睡了多久?”
苏燃锦看了看手表:“大概四十分钟。”
“你该叫醒我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映着银白的碎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脸上:“看你好像在做一个很开心的梦,一直在笑,就没叫醒你。”
将梦里的内容和这句话联系起来,温如故难以自控地红了脸,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细声问:“笑得很夸张吗?”
苏燃锦看了她很久,而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像梦到自己中彩票一样。”
有点丢人,温如故腾地红透了脸,垂头看见自己怀里叠好的外套,羞得直接把脸埋了进去。
苏燃锦见状忍俊不禁,眼里的光随着笑声波动:“逗你的,只是在微笑。”语毕又补上一句,“笑得还挺好看的。”
温如故的脸埋得更深了。
苏燃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问:“刚到家的时候听你说要参加棋赛?你是学什么棋的?”
温如故答:“围棋。”
苏燃锦有些讶异:“你也喜欢围棋?”
温如故知道他为什么用“也”,当年苏燃锦就是以“天才围棋少年”这一头衔名满一中的,连续好多年拿下全国围棋大赛金奖,举手投足之间也尽是一个年轻棋手应有的内敛而神秘的风范。
“说不上喜欢,就是……莫名其妙地就选了。”
苏燃锦点头,说:“我也很喜欢围棋。不过很久没下了,在国外很难遇得到喜欢围棋的朋友。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切磋一下。”
“我哪里能和你切磋?我简直是棋社里最差劲的成员了,比新手都不如。”
“我可以教你。”
温如故说:“一般很少有人愿意教新手,一起下棋的话你的体验感会很差。”
“也不见得所有棋手都会这么想。只要教的人够重要,自己的体验感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但我真的很不擅长……”
“不打紧。我拿国赛金奖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说不定现在也下不好。对了,你知道我拿过这个奖吗?”
温如故点头,心说,怎么不知道?他每一次拿奖,不管是关于棋赛还是别的项目,都会被电视台、广播、校LED大屏轮番播放,不宣传得尽人皆知绝不罢休。而也正是因为她知道—所以她大一才多了一个理由选择棋社,选择进入围棋组啊。
但后面的话都是她独自藏了许久的秘密,虽然称不上时刻不忘,但也捂在心底好生存记着。她说不清自己当年对苏燃锦是什么感觉,所有关于他的消息都是听说的罢了,实际上她能看到的都永远只是他匆匆的一个背影,虽然近在咫尺但也同样难以捉摸。她从没有蓄意想去接近他,但大脑却时常下意识地将关于他的每一分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记得的越多,对苏燃锦的感觉也就越加模糊,叫她自己都捉摸不透。
“苏老师不嫌我笨,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苏燃锦把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她,问道:“你叫我什么?”
温如故答:“苏老师。”
他故意皱眉装作疑惑:“听不见,什么?”
温如故立马会意:“苏学长。”
他仍然不满意:“还是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苏燃锦。”
他终于点头:“嗯,那棋赛的事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比赛?”
“大概一个月之后初赛。”
“那就每周二、四、六、日下午在南校区太空咖啡馆见,初赛之前让你上手,应该没问题。”
温如故看他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像是真的要帮她拿下金奖一样,忍不住开玩笑道:“您也不用把我教得那么厉害,就到不丢脸的水平就成,要不然到时不小心拿个金奖就不好了。”
苏燃锦听后也忍俊不禁:“金奖不好吗?”
“我看过你捧金奖奖杯的照片,感觉特别沉。我力气小,怕崴了手。”
苏燃锦笑意更深:“你要是拿得到,到时候我免费给你做苦力捧奖杯。”
她面露难色,像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雇他当苦力,最后却来了一句:“那……你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苏燃锦无奈地笑了出来,平日里总爱板着脸的他此时笑得温和而光灿,这是因为她才有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