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故出生在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是冰箜隆意、大雪深数尺的隆冬天。今年的冬天雪不多，反而时常有阳光，伴随着阳光下那一股凌厉的天高云淡之感，她的生日也渐渐近了。

　　那天正好是课最多的周一，早起时就看到苏燃锦的消息，约她傍晚七点在太空咖啡馆见面，迷迷糊糊地回复了一个“好”便爬起来洗漱。整整一天的课，多到令人头昏脑涨的知识点和课后作业，温如故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结束，草草吃了几口饼干后便按例要去一趟医院。

　　这回没有遇到顾少卿。妈妈独自躺在病床上熟睡，护工阿姨低着声音跟她说着妈妈最近的情况，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到多少改善，还告诉她因为换药而导致医药费几乎要翻倍的消息。她沉默地听完，沉默地坐到病床旁边，忽然瞥见一张压在花瓶底下的便利贴。

　　她轻轻抽出，上面果然有字，只是有些歪扭，显然是妈妈在写的时候手抖得太过厉害。上面写道：“小故，生日快乐。”

　　心里原本浓重的不安和担忧在这一刹那被击中，她闭上眼用力克制了很久很久，终于没有让眼泪掉出来。

　　回寝室的路上，正好捡到一脸忧伤地坐在学校广场的孙中山雕像下的纪念。原来是因为她今年在海淘上给温如故买的生日礼物还没有寄到，而她又一时想不出送什么新礼物好，去温如故寝室找她时听说她出门了，料想温如故是去医院，便直接坐在温如故回校必经之地、号称川大风水最佳点的雕像脚下等她。

　　纪念余光瞟到温如故愁意浓重的眼睛，立马反应过来温如故正心情不佳，可能是温妈妈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还好吗？”

　　温如故想笑笑，但是疲倦感压住她的嘴角，重得无法动弹。她说：“跟以前一样，谈不上好不好的。”

　　纪念见状心疼不已，立马跳下来，面对着中山先生的雕像，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温如故问：“你在干什么？”

　　“拜托中山先生保佑阿姨早日康复，保佑你前程似锦，学业有成……”

　　温如故哭笑不得：“我是中文系的，要拜也应该拜鲁迅先生，中山先生不爱管这一块儿。”

　　纪念不满意了：“怎么就不爱管了！天下为公，不就是啥事儿都是公事吗？你赶紧和我一起，心诚则灵。”

　　“你一个学法律的，又不是学做法的，不应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我信孙中山又不代表我不唯物！”纪念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被温如故一个栗暴赏过来，直接拖着往学生公寓走。

　　她大喊着：“欸欸，你别拽我呀！”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纪念拖回了寝室，温如故感觉又累又困，便和衣爬上床想小睡一会儿。特意调的闹钟不知道为什么没响，温如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感觉浑身酸痛。坚持着坐起来后摸出手机一看，居然已经晚上九点了。

　　睡了这么久，看来晚上又要睡不着了。她慢腾腾地下床，忽然感觉到空空如也的胃有点疼，好像是在提醒着她有什么事情还没做—

　　苏燃锦！

　　她倏然站起，点开对话框一看，他居然只在七点整时发来一句“我到了，在老位置等你”后，再无消息。

　　都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他该不会还在等吧？意识到这一点的温如故有些慌了，她必须当面去向他解释和道歉，便立马拿过厚外套，穿鞋出门了。

　　校内巴士晚上不营业，她只得一路小跑着到南校区去。

　　夜里的冬风有些冻人，温如故整个人缩在羽绒大衣里，仍然觉得五官被冻得发疼。太空咖啡馆只营业到晚上九点半，温如故抵达时正好是打烊时间，她远远看见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苏燃锦从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开封的奶茶。

　　看到她的身影，原本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染上隐隐的笑意。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面前，苏燃锦望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很想抬手帮她捂捂脸，但教养仍然勒令他要克制。他只得闷笑一声道：“还在希望着你能在它凉掉之前来，幸好成真了。”说完手里的热奶茶递给她暖手。

　　温如故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接过奶茶之后就开始不停地解释和道歉。苏燃锦侧身站到风口帮她挡掉大部分寒意，不说话，只是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温如故一口气解释完之后抬头看着苏燃锦，完全摸不透他正在想什么。是生气了吗？那为什么在笑？不生气为什么又不说话呢？

　　一颗心上下起伏着，苏燃锦看了她半晌，终于开口说道：“其实我没有生气。只是看你失措的样子，觉得挺可爱的。”

　　温如故一顿，吸了吸鼻子，傻傻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生气吗？”

　　苏燃锦垂着双眸看着她，好看的眼睛里跳动着闪烁的光，用波澜不惊的口吻答道：“对你生不起来气。我点第一杯咖啡的时候，就想着如果喝完这杯你不来……”他看了一眼温如故手里的热奶茶，“那我就再点一杯，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