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手术
程朗领着一帮神色复杂的兄弟们出现在实验小学门口的时候,徐圆她们班正排着队从学校门口出来,徐圆个子小一些,站在第一排,所以等了有一会的他在一群小豆丁里一下子认出她来。
领着身后的一群大花臂走上前,老远就喊得招摇过市:“妹妹!”
排排站好得小豆丁们一齐看过来,程朗顺势牵起小姑娘肉乎乎的手,对她眨了眨眼。
“走,回家。”
徐圆就这样在一帮人前前后后的拥簇下,被程朗牵着迷迷糊糊走出了学校。
很难深究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之感,一大一小在这样粗砺泥泞的孤独里,互相庇护彼此温暖。
三个月后,徐圆父亲外调,母亲辞职,一家三口随父亲一起在新年将至时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临走前,妈妈有叫徐圆和邻居哥哥好好道别。
她拿了一袋草莓糖,塞在他手里,示意他低头。
他蹲下来,就见她趴在他耳边悄悄说:“等我长大回来保护你!”
接着就和他挥手说:“哥哥再见!”
他没说话,也挥了挥手。
马上就要到新的一年了,所有的故事都要翻开新的一页。年轻气盛的少年意气早就应该被时间的熔炉切割绞碎。程朗早就为了照顾放学后无处落脚的小朋友而很少逃课,尽管大多数时候是难以改变现状的无力感,但更加成熟的念头不断在他心头涌现:对抗除了无意义的消磨外别无用处,只有逆向生长,拿到世界的许可证他才有机会去保护他所珍视的人。
程朗回家,认错,用功读书。
和十八岁的叛逆决裂。
才有了二十八岁程朗的温和,成熟,理性。
他也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他们都变成了与以往不同的更好的人。而这场手术,也是他要用柳叶刀,送给她的礼物:一份可以更加自信和快乐的礼物。
早晨六点,徐圆被护士叫醒输液,睁眼就看见母亲在身边收拾东西。
“妈妈。”她睡眼惺忪,嗓音带着未醒的低哑。
梁静慧一直觉得亏欠女儿许多,所以当孩子提到要做正畸手术时,尽管花费不少依旧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一直到昨天她都还在海市开高考教学研讨会,女儿今日做手术她才匆匆赶来,而她的父亲徐泓更是跟进国家项目忙得离不开岗位。
她拍拍徐圆的头,理了理她温软的头发,想嘱咐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口已然干涩,像是安慰小朋友:“一会儿就完事了,妈妈在外面等你。”
徐圆还沉浸在醒来就看见母亲的快乐里,她嘻嘻笑着拉住母亲的手晃了晃,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别担心,医生说了,是小手术。”
护士姗姗带着徐圆往手术室走,母亲拿着吊水一直在后面跟着,直到进了手术门,她才接过吊水,回给母亲一个安抚的笑。
换上49码的消毒拖鞋,因为脚太小,只能啪嗒啪嗒拖着鞋走路。
她小声开口:“姐姐,我有点害怕。”“没事,又不疼睡一觉就过去了。”走到手术室,气温低得她打了个冷战,整个手术室泛着干燥的蓝色,使人安心又冷静。
手术室护士让她躺上手术台,她个子太低,只能光着脚踩着仪器爬上只容一人躺下的手术台,冰冷的手术台激得她一机灵,她乖觉躺好,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从上面翻下去。
她眨着眼睛,听着手术室护士们一边有条不紊做着术前准备,一边闲聊最近做瑜伽健身的事情。除了拆卸消毒物品,其中一个护士拿着一小瓶药往她鼻子里滴了两滴。
“流到嗓子里会有点辣,咽下去就好。”
果然一股辛辣在嗓子里蔓延开,她撇撇嘴,表示口感很差。
“姐姐你们的帽子真好....”她注意力都在护士姐姐头上有不同花色的手术帽,刚想发自内心的称赞一句,说到一半,“看”字还没说出口就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