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重叠
徐圆再睁开眼睛就躺在ICU的病床上,嘴里和鼻子里插着导流管和胃管。
她偏了偏头,感觉嘴里塞着东西鼓鼓胀胀的,嗓子里好像卡了异物。动了动手脚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绑着,没有痛觉,只有被束缚的不安感。
有护士见她转醒,来给她吸胃血,安抚她明天早晨八点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
身上压着很厚的被子她却终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手术结束了。偏了偏头,她在靠窗的位置,麻醉效果还没过,模糊间可以看见窗外朦朦透着幽微的光亮,她含含糊糊小声问现在是几点,护士答她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她又觉得睡意上来,眼睛控制不住得阖上,只是这次她没睡着,手臂上的血压带定时收紧又松开,心率仪机械的响声在慢慢变黑的屋子里有节奏的打着拍子。
一整个晚上,她睡了又醒来,记不清抽了几次胃血,抬眼只能看到心率仪器上模糊成一片彩色的线条,记录着她的心跳。
恍恍惚惚间,好像能看到外面有一小块窗户开始变得透亮,微微有一点深蓝色的痕迹,其余的地方都还是黑的,心里被新的希望填满,再待一会就能见到妈妈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梦里是虚实相生的故事,在纷纷扰扰的思绪里慢慢流动起来。
对于徐圆来说,成长的分量被她消化得举重若轻,她是在默默的用看似柔软的方式在和环境对抗:没有人一起玩儿,就看很多的书;班里没有人和她讲话,就安安静静的学习;甚至于没有天赋的体育,她也在努力的尝试。
小时候因为样貌被排斥过很多次,即便长大后已经亭亭玉立、已经成绩优异,她仍然是一副怂包样子。其实那些在别人的眼里的温吞、谦虚谨慎又有礼貌得过分不过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罢了。
至于这世上有很多人因为周遭带来的孤独和自卑选择了暴戾和扭曲,可是对于徐圆来说,尽管父母更多的注意力从不过多的在她身上停留,尽管听过很多背后小声的议论,收到过很多白眼和讥笑,她仍然选择用温吞来包裹恶意,留给别人善意和温柔。因为,即使她能感受到温暖的瞬间屈指可数,可是,她很早就见过,温暖本身。
虽然邻居哥哥的样貌早已经在时光的洪流里被冲洗得不甚清晰,但温暖本身从来不会被时间消磨,它会一直存在一直发光,在漫长的岁月里更加清晰。
徐圆再睁开眼,已经是大亮的天光了,护士姐姐来给她用手术前妈妈备好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她哑着嗓子说谢谢,就看见有很多护士姐姐推了担架围在她身边,她看见姗姗也在,忙着撑开担架。
眼见担架不太合适,只能推到离床沿还有些距离的地方,还高出一截,姗姗问她:“你能自己挪一下吗?”
她试着动了动腿,还是使不上力气,但她点了点头,说可以。
几个护士七手八脚托着她的腰,她撑着力气,挪上了担架。
再然后,她被推着回病房,好像看见程医生在说话,还是带着口罩,和记忆里的一些画面不可思议的重合交织,她有些困惑紧接着就在手臂上泵着的石膏的作用下,又睡过去了。
早上八点,程朗值完夜班,和来交班的小王交代了情况准备回家。
临走前去病房看了徐圆一眼,小姑娘睡得很沉,几道没擦干净的血印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他控制住想要帮她擦干净的想法,和徐圆妈妈又交待了一遍注意事项,末了,才不经意的说“帮她擦擦脸上吧。”
又挨个问了自己组的病人情况,这才离开。
病人家属们都说,程医生十分负责。程医生的负责任是牙科医院有口皆碑的事。
负责任的程医生此时心里想的全然是如何应对回国表哥的催婚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