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了,他们几个人索性就坐在沙滩上,等着看日出。
宋只只和叶栩栩靠在一起坐着,宋只只第一次在晚上看海,她一直盯着面前的那片海。
几个人都没有睡意,叶栩栩坐着无聊,便和宋只只闲聊起来,她转过身看着宋只只的侧脸问她:“只只,你喜欢怎样的人。”
“嗯?”宋只只面对突然的提问有点错愕。
那个时候正流行周星驰的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宋只只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她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斗笠,脚踏白马来娶我。”
宋只只一板一眼认真说话的样子让叶栩栩觉得可爱。
“为什么不是脚踏七彩祥云。”叶栩栩问。
宋只只想了想:“那样,不现实。”
“宋只只同学,你真的一点也不浪漫哎。”叶栩栩怪叫着,去挠宋只只的咯吱窝。宋只只怕痒,边笑便往旁边躲。
宋只只于是求饶,叶栩栩又闹了她一会儿,才肯放过她。
陆遇坐在不远处,嘴角带笑看着她们。
到了后半夜,宋只只和叶栩栩打起了瞌睡,海风一阵阵吹向她们,有丝丝凉意。
陆遇走过去,把宋只只脱下来的外套,又披到了她的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慢,怕惊醒了她们,一转头,却对上了叶栩栩似笑非笑的目光。
陆遇的小心思被当场抓包,他也毫不掩饰,他轻笑一声,对叶栩栩竖起食指作出了噤声的动作。
叶栩栩朝陆遇挑了挑眉毛,默契地告诉他,她什么都懂。
凌晨五点半,海上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宋只只和叶栩栩半醒半睡之间,听到张翩的声音:“看,太阳升起来了。”
那时天刚刚破晓,还带着一些朦胧,海面上犹如罩着一层灰色的轻纱。太阳出来时,海面上渐渐变成金色,海天相接,金色的光倒映在海面上,一时分不清海和天。
看到面前的景象,几个人彻底清醒了。
叶栩栩把鞋脱到旁边,光着脚走到海里。早上的海水很干净,但突然沾到还是能感觉到凉意,她嘶了一声。
叶栩栩掂着脚,一步一步踩在细软的沙子上。她看了看站在边上的几个人,突然使坏用手装了点水浇到宋只只身上,宋只只笑着躲了躲,叶栩栩不死心继续浇。
过了一会儿,宋只只躲不过去,于是也脱了鞋子,走到海里用水浇叶栩栩,两个人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日出映射下,海上一片金光,两个女孩在海边,奔跑着,嬉笑着,最好的青春和最美的笑容,都在她们身上。
陆遇和张翩站在边上,看着她们追逐打闹。
她在闹,他在笑,大概就是形容此时的美好了。
可是不一会儿,宋只只就明显地败下阵来。
陆遇见了,便也走到海里,挡在宋只只的前面。
叶栩栩往陆遇身上浇了一大捧水,佯装愤愤道:“好啊,你们是打算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我吗。”
话音刚落,张翩扑通一声跳到叶栩栩旁边,激起一大片水花:“许爷,我来帮你了。”
叶栩栩有些不满看了张翩一眼,刚想说他能不能动作小一点,他就用水泼向了陆遇,于是四个人正式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水上战斗。
那时已经天光大亮,太阳的光芒渐渐收敛,沉静了一晚上的海浪,用力地拍打着礁石。
四个少年周身都是水花,他们欢呼着,跳跃着,他们脸上绚丽耀眼的笑容,远比太阳的光还夺目。
那一刻,他们是快乐的,也是自由的。
宋只只看着他们,觉得生命很奇妙。很长时间以来,她都是孤身一人藏在黑暗里,无人愿意知晓她的晦涩,直到遇见了他们,她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拥有了鲜活的灵魂。
一番打闹过后,几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他们并排坐在一起,懒洋洋地坐在沙滩上。
张翩看了看手上的手表,眼睛一转,突然开口提议道:“这么好的日子,不如我们翘课吧。”
旁边三人皆是一愣。
叶栩栩重重拍了下张翩:“翘什么课,你可别带坏我们只只了。”
然后,她看向宋只只狡黠一笑:“我们请假。”
陆遇转过头,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宋只只,问她:“只只,你没关系吗。”
宋只只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明亮又干净:“嗯,可以。”
宋只只的成绩不算最优异,但每次考试都能排名在年级前十以内。而且她平时学习态度认真,对于这样的学生,老师一向是很宽容的,偶尔请个假,自然不在话下。
说完,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都笑了起来。
那天,他们把西城能想到的好玩地方都去了一遍,叶栩栩天性活泼,有她在的地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宋只只来了西城有两三年了,但她并未完全熟悉这座城市,所以她听从他们的安排,任由他们带她去哪里。
那一整天,从晨光初现到夜幕降临,他们一直在一起,那种没有束缚的放肆的快乐,让宋只只觉得自己是真正地活着。
吃过晚饭,他们像往常一样在路口分开,然后陆遇负责送宋只只回去。
快到宋只只家时,陆遇开口问她:“只只,今天开心吗。”
“嗯。”宋只只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陆遇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发夹,轻轻夹到宋只只的头发上。他的手触碰到女孩细软的发丝,他故意慢吞吞地多停留了一会儿。
陆遇盯着宋只只,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又开口唤她:“只只。”
“嗯。”
“我希望你能一直快乐,即使未来会遇到不如意,也要记得今天的快乐。只只,任何时候,你都不是一个人。”
陆遇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令宋只只觉得倍感意外。
从他们认识开始,陆遇对宋只只一直很好。在这个世界上,他是除了她的奶奶之外对她最好的人,可是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
而对于宋只只的家庭,陆遇是有所耳闻的,包括她在她叔叔婶婶家的境遇。可是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什么,因为他知道她的脆弱,她的敏感,也懂得她的坚强,她的韧劲。
可是当时的他们都还太过年少,面对世事的无常与变迁,很多时候他们无能为力。
有人说,人在遇到喜欢的人那一刻,其实才开始成长。而那时的陆遇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的女孩,陪伴她长大。
宋只只吸了吸鼻子,陆遇以为她冷,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宋只只摇头:“我不冷。”。
陆遇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宋只只的手,女孩的手心果然有温度,他缩回手:“嗯,看起来是不冷。”
宋只只看向陆遇,她的眼神清澈,看起来像一只迷茫的小鹿,路灯下的陆遇也含笑望着她。
兴许是因为暖黄色灯光的原因,少年的眼睛里盛满了熠熠星光,眼底仿佛涌动着某种情愫,让人一瞬间有种莫名的错觉。
宋只只与他对视了几秒,率先在少年灼热的注视中移开了目光。
陆遇似乎也察觉到了宋只只的情绪,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异常轻柔:“今天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宋只只强迫自己低下头,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说了声好便转身走开了。
回到房间,宋只只站在镜子面前,盯着自己头发上的发夹看了很久。她想起陆遇方才那让她读不懂的眼神,突然觉得脑子有点乱,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不安。
宋只只突然想到,前一晚他们在海边时,叶栩栩问过她的话。
叶栩栩问她:“只只,你觉得陆遇怎么样。”
宋只只一愣,当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宋只只一直是自卑的,幼年丧父,母亲背离,过往种种让她不敢奢望得到任何的爱。与陆遇和叶栩栩他们的相识,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场意外的恩赐。能够和他们成为朋友,她格外珍惜,不愿意去想其他的东西打破这种平衡。
她如果是烂在泥地里的腐草,那么陆遇就是枝头高贵的PZH,他们本就有云泥之别,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叶栩栩没有得到宋只只的回复,便轻声叫她:“只只?”
宋只只想了一会儿,问叶栩栩:“栩栩,你听过一句话吗。”
直到很多年后,叶栩栩仍然记得那句话。
世事极知吾有命,俗人终与汝无缘。
只是那时候的叶栩栩,没能听懂那句话的意思,她也不够了解,宋只只内心的骄傲与自卑。
有些人,遇见已是上上签,但这样就足够了。
宋只只明白,陆遇待她很好,甚至有时好到让她觉得有亏欠感。可她心里知道,她亦不是他的意中人。
那是陆遇和宋只只认识还没有多久的时候,有一次宋只只去六班找陆遇,想把他落下的本子还给他。
她刚走到走廊,听到陆遇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用猜也知道,陆遇又和别人躲在那里抽烟了。
宋只只刚想走过去叫他,听到一个男生问陆遇:“陆遇,你是不是喜欢二班的那个女生,我怎么看你一天到晚都往二班跑呢。”
陆遇背对着宋只只,宋只只看不到他的脸,陆遇听完在男生背上捶了一下:“你丫别胡说。”
“那女生长得不错啊,就是看着不爱说话,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男生不死心继续追问,旁边几个人听完也笑了起来。
那个年纪的男生,聊天时喜欢讨论游戏和女生,但却爱面子嘴硬,很多时候不愿意吐露自己真实的想法。
陆遇把手上的烟掐灭,听不出话里的情绪:“那就是个小丫头,瘦瘦巴巴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宋只只愣了愣,突然不想再听下去,于是转身逃也似的回到了教室。
他们的聊天还在继续,那个男生看着陆遇:“那你要是不喜欢,我可就去追了。”
陆遇的脸顿时认真起来:“你敢。”
几个男生顿时哄笑:“呦呦呦,还说不喜欢,瞧瞧把你给急的。”
另一个男生也笑着调侃他:“放心吧,没人跟你抢。”
闹哄哄乐了一会儿,有人递烟给陆遇:“再来一根吗。”
陆遇拍拍手准备回教室:“不要了,戒烟。”旁边的人嗤之以鼻。
陆遇隐约想起,有个女孩子用糯糯的声音跟他说过,他身上有烟味,不好闻。
“哎,说你两句,不会是害羞了吧。”
“你走那么快干嘛,又要去二班啊。”
那群男生依旧不依不饶。
陆遇嘁了一声,转过身,没有让别人看到他疯狂上扬的的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