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格外酷暑。暑假过后,大家陆续回到学校。
开学第一天,宋只只一进教室就看到叶栩栩坐在座位上,她小跑着过去:“栩栩,好久不见。”
叶栩栩看到宋只只也觉得开心不已,她捏着宋只只的脸:“怎么样小妞,那么久不见,是不是想许爷我了?”
按照宋只只以前的个性,她肯定会眉眼含笑对她说:“栩栩,你捏疼我了。”
这次宋只只倒是让她觉得意外,她看着叶栩栩一本正经道:“嗯,简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再不开学我可能都要得相思病了。”
叶栩栩笑,她讶异于宋只只的变化,忍不住问她:“听说陆遇一整个暑假都在给你进行什么训练,看来是颇有成效啊。”
宋只只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好长的一段话,反应过来有些忸怩:“栩栩,你觉得我话太多了吗。”
叶栩栩一把搂住她:“不,只只,你应该这样,我喜欢你这样。”
宋只只和叶栩栩差不多有两个月没见面,叶栩栩攒了好多的话要和她说,但现在她有更感兴趣的事情。
叶栩栩坏笑着看向宋只只:“老实交代,你和陆遇暑假都干嘛去了。”
宋只只于是一五一十告诉叶栩栩。
她们和陆遇还有张翩一起逃课的那天下午,几个人去爬山,因为一路上慢慢吞吞,到了山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但那时风光很好,他们坐在山顶上,看着全城的风光都在脚下一览无余,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坐了一会儿,叶栩栩突然站起来,看向他们问道:“你们都有什么梦想啊。”
几个人一愣,陆遇打趣她:“你这又是什么鸡汤节目看多了吧。”
叶栩栩轻哼了一声:“我说真的,你们长大后都想干什么,不如告诉大山吧。”她的脸上兴趣盎然,“以前的老人说,大山里面会有山神,把愿望告诉山神,会比较容易实现。”
陆遇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语气悠然:“叶栩栩同学,封建迷信可要不得。”
听到这话,张翩率先不乐意了:“什么迷信,我们家许爷说有就是有,我相信许爷。”
叶栩栩听完,给了张翩一个赞许的目光。张翩挑了挑眉,表示接收到了眼神传递的暗号。
“你们都说说嘛,又不会怎样。”叶栩栩很执着。
陆遇仍然漫不经心坐在地上,看到宋只只起身,他用手扶着她,也站了起来。
叶栩栩看着宋只只笑了笑,率先开口:“那我先来。”说完她把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我,叶栩栩,以后要成为一名很厉害的漫画家。”
张翩听完接着喊道:“那我就成为很厉害漫画家的助理吧。”
陆遇和宋只只相视一笑,叶栩栩用手肘撞了张翩一下:“行不行啊你,你好好说。”
张翩不满地小声嘟囔:“当助理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挺好的。”
叶栩栩不理他,转过去问宋只只:“只只,那你呢。”
宋只只那时候喜欢看新闻,有个新闻频道的主持人她很喜欢,她想了一会儿:“我想,成为一名主持人。”
叶栩栩鼓励她:“只只,你不能说得这么没底气,要大声喊出来。”
宋只只看了看他们,大声喊:“大山,我的愿望是,成为像倪瑾一样的主持人。”
叶栩栩心满意足,搂着宋只只:“这才对嘛。”
宋只只说完看向陆遇:“那你呢。”
陆遇学着宋只只的样子:“大山,我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运动员,跑遍全中国。”
那时他们青春年少,时间给予他们的还是善意的美好,他们将自己的心愿告诉了彼此,也被彼此记在了心上。
所以在放暑假的前一天,陆遇跟宋只只说,让她放假后还是每天到上学碰面的那个路口等他。
宋只只刚开始疑惑,后来直到很多年以后,宋只只都记得那一天。
那个眼光灿烂到刺眼的午后,陆遇说:“只只,你想要当主持人,这样是不行的。”
夏日里最好看的光照在少年身上,那个少年极尽温柔地说:“你相信我,让我帮你,好吗。”
那个暑假,陆遇专门带宋只只到人多的时候练习说话,他让她站在人群中大声朗诵,让她在路边主动和别人开口说话。
第一天,宋只只感到手足无措,她不敢开口,站在人群里,她甚至连眼神都觉得无处安放。
陆遇说:“只只,不要怕,只有勇敢迈出第一步,接下来的路才会越来越明朗。”
就这样,宋只只从不敢到试试,慢慢坚持了两个月。
盛夏里,太阳几乎天天恣意横行,那年的炎炎夏日漫长而充实,陆遇始终陪着宋只只。
陆遇并没有改变宋只只什么,他只是把她遗失了多年的自信,重新找到并还给了她。
世界把我们变成沉默的大人,但总会有个人,让我们做回勇敢的孩子。
半个月后,宋只只趴在桌子上读演讲稿,叶栩栩从外面带着一身尘土回到教室,看到宋只只的模样很是认真:“不错嘛,看来我们只只对参加这次演讲比赛很重视。”
宋只只笑:“嗯,我有点紧张,所以要好好准备。”
开学没多久,他们学校通知要举办演讲比赛,陆遇和叶栩栩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得以说服宋只只去参加。
比赛的时间是下午,宋只只拿着稿件边走边看,叶栩栩在她旁边鼓励她:“只只,别怕,反正不是脱稿,你不用紧张。”
宋只只其实心里没有多紧张,但她想好好表现,比起自己丢脸,她更怕的是辜负了陆遇的期待。
宋只只和叶栩栩刚走到楼下,旁边有同学拿着浇花的水管洗手,一不小心水开大了,水一下子从水管喷了出来,正好喷到了走在外侧的宋只只身上。
宋只只低头一看,她的校服外套上全是水,手里拿着的演讲稿也被水喷得湿透了。
叶栩栩一看演讲稿湿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想要把演讲稿擦干。
旁边跑过两个追逐的男生,刚好撞到宋只只,宋只只手一松,演讲稿掉到了地上。
地面本来就有水,还被其中一个男生踩了一脚,演讲稿顿时烂掉了。
宋只只慌忙把演讲稿捡起来,可是上面沾了水和泥,纸张已经烂掉了,没几个字是清楚的。
叶栩栩心下紧张起来:“这都完全看不清了,怎么办啊。”
宋只只心里的气泄了大半,只能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纸。
“你有多留一份吗?”叶栩栩问她。
宋只只摇了摇头。
这时陆遇和张翩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状况,顿时就懂了。
宋只只微微低着头,她咬了咬嘴唇说:“要不,我放弃吧。”
陆遇听到脸色变了变,突然说了句等他一下,转身就往楼梯上跑。
不一会儿的功夫,陆遇又跑了下来,手上拿着纸和笔。
叶栩栩看了看手上的手表,离演讲比赛开始不到一个小时了:“你想让只只重新写吗,已经来不及了。”
陆遇径直走向宋只只:“只只,这篇演讲稿是你自己写的,你已经读得很熟了,是吗。”
宋只只没明白陆遇的意思,点了点头。
陆遇把手里的纸和笔递给宋只只:“你把演讲稿的主要中心点和关键词写在这张纸上,然后,结合你自己的记忆去说。”
“你是说,让只只直接脱稿讲吗。”叶栩栩有点惊讶。
陆遇一直看着宋只只:“对,只只,你准备了这么久,这点小插曲不算什么,你不能放弃。”
宋只只看着陆遇的眼睛:“可是,我没办法完全记下来。”
“只只,没关系,你能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听完陆遇的话,叶栩栩也开口劝她:“是啊,只只,我们试试吧。”
宋只只看向身边的几个人,他们也看着她,眼神里的期待不容忽视。她略一思索,终于答应:“好,那我试试吧。”
宋只只站在上台的位置,心里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紧张。她和叶栩栩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水弄湿了,她身上穿着陆遇的校服外套,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报幕:“下一个演讲的是,八年级二班宋只只,大家掌声欢迎。”
宋只只走上台,看到台下熙熙攘攘一大片都是人,那一刻,她想逃。
宋只只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站在学校礼堂,以前她都是坐在台下看着别人。当她自己站在台上,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她,她觉得自己全身僵硬,就连拿着话筒的手都有点微微发抖。
她看向台下,陆遇、张翩和叶栩栩坐在第二排的位置,很是显眼。叶栩栩看到宋只只在看他们,努力用口型跟她说着加油。
陆遇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含笑看着宋只只,朝她轻轻点了点头,一瞬间,宋只只觉得莫名的安心。
她轻轻舒了口气,拿起话筒开始演讲:“大家好,我是来自八年级二班的宋只只,我的演讲题目是……”
刚开始,宋只只说话的速度有些慢,叶栩栩在台下听着还有些紧张,可是几句话过后,她就完全进入演讲状态了。
宋只只站在台上,不急不缓地做着自己的演讲,声音轻柔但语调抑扬顿挫。台下的人谁也想不到,这个女生是入学三年来第一次登台。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陆遇给她的那张纸,却始终没有看一眼。直到那时,她才真的明白,说得好或者不好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跨出了自己心里的那一步。
这样想着,她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放松了下来。
宋只只坐在台下的同学也不禁咋舌,这个同班两三年一直被他们忽视的存在,怎么突然这么能说会道了。
十分钟后,宋只只朝台下认真鞠躬:“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说完她觉得自己呼吸顿了两秒,然后台下掌声雷动。
叶栩栩也被宋只只的表现惊讶到了,她用拳头打了陆遇一下:“我们只只今天全程脱稿,行啊陆遇,真有你的。”
陆遇笑意渐深,看着台上的女生,脸上一脸骄傲。
宋只只望向陆遇,她看到他笑着竖起了两个大拇指,宋只只也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那一刻,陆遇看着台上的女孩,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后来,比赛的结果是宋只只得了第二名。
宋只只走下台,叶栩栩和张翩小跑到她的面前,叶栩栩走过去一把抱住宋只只:“只只,你真的好棒啊。”
宋只只眉眼弯弯的,眼睛瞟向他们身后问:“陆遇呢。”
张翩说:“他神神秘秘的说要去拿个东西,去了好一会儿了。对了,晚上鲈鱼说要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几人正兴致勃勃说着话,李槐走到他们旁边:“宋只只,你刚才的的演讲真的很棒。”
张翩和李槐是一个班的,平时交集不多,他看着突然出现的李槐,心里疑惑他怎么会和宋只只认识。
宋只只笑得有点腼腆:“谢谢。”
李槐伸出手摸了摸宋只只的头,女孩的头发很柔软,他声音轻轻的:“恭喜你啊。”
宋只只面对李槐突然的举动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同伴一起走了出去。
在他们不远处的后面,陆遇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盒子,他看着他们站了一会儿,走出了礼堂。
吃过晚饭,陆遇还是送宋只只回家,只是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就连晚上吃饭的时候,宋只只也觉得他比平时话少了。
“陆遇。”
“只只。”
两个人突然同时开口。
陆遇和宋只只对视一眼,陆遇笑了:“你先说。”
宋只只放下书包,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陆遇。
陆遇愣了愣才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精美的钢笔。
“这是演讲比赛的奖品,我想送给你。”宋只只看着陆遇,眼睛里有晶亮的光。
陆遇脸上有微微的欣喜和诧异:“这很珍贵,你要送给我?”
“嗯。”宋只只点头,“我能赢得比赛,都是因为你,我已经得到比奖品更珍贵的东西了。”
陆遇笑,前一会儿眼里还笼罩着的淡淡愁绪顿时消散。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宋只只问。
陆遇瞬间有点窘迫,他看到李槐在学校礼堂摸宋只只的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但现在,他什么也不想问了。
陆遇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只只,你真的很棒。”
宋只只站在原地一脸疑惑,陆遇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回到房间,宋只只坐在书桌前,静静盯着桌上的盒子,那是陆遇送她到门口时送给她的。
她打开盒子,是一个精美的独角兽玩偶。他们有次一起去外面玩,宋只只在商店见到多看了两眼,但因为价格有点贵没有买,她没想到陆遇记在了心里。
宋只只翻开盒子底部,看到陆遇还写了卡片,陆遇的成绩不算好,但一手字却写得很漂亮。
夜深了,万物寂籁,只有银白色的月亮照在窗子上。宋只只的房间里,那张小小的卡片被放在书桌上,仿佛每一个字都沾染了月光:未来的每一天,都希望你像今天这样勇敢,很棒,我的只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