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宋只只午睡后出门去学校,刚一出门就觉得弥漫着一股热气。所以她像往常一样,选择穿过一条小道抄近路去学校,每次都会经过一个叫韵雅琴行的培训机构。
那天下午,宋只只照常走那条近路去学校,刚走到琴行门口,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好听的钢琴声。
宋只只一转头,看到了弹琴的人。
偌大的玻璃窗里面,一个男生正坐在窗边弹钢琴。宋只只站在门口,两人仅有一窗之隔,她能清晰地看到男生的侧脸和好看的下颌线。
男生的指节分明,细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着。随着他的演奏,优美的琴声如一汪清泉,从他的指尖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午后的阳光照在玻璃窗上,洒在弹琴的男生身上,他看起来犹如镀了一层金光。
宋只只站在那里看着弹琴的男生,一时忘记了时间。
一曲作罢,男生突然转过头,看到窗边站着一个女孩。女孩的脸白净清秀,一双干净的、被长长睫毛装饰起来的眸子,正认真地看着他。
宋只只没想到会突然对上他的视线,一瞬间慌了神,拔腿就走。
男生以为是自己吓到女孩了,想着要去道歉,拿起身旁的书包就跑了出去。
他跑到门口,看到刚刚女孩站着的地方掉了一个小玩偶,他一把拾起,赶忙追了过去。
宋只只走得很快,虽然刚才只是站在那里听他弹琴,突然被发现却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她觉得窘迫极了。
宋只只一心只顾着往前走,没想到他会追上来,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同学。”
宋只只脚步一顿,但没有转过头。
男生大步跑到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样东西递给她:“同学,这是你的吧。”
宋只只一看,男生手里拿着她本来挂在书包上的玩偶,因为挂绳松动掉了。
宋只只当下的心里还有些慌乱,好一会儿才愣愣地接过:“谢谢。”
“不客气,这个很可爱。”男生含笑看着他面前的女生。
宋只只继续往前走,男生跟了上去,看到一样的校服,问她:“同学,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你叫什么。”
宋只只心下如打鼓一般,回答道:“宋……宋只只”
男生听完突然凑近,走到宋只只前面,微微低下头看她的校牌:“原来你就是宋只只啊。”
原来是什么意思,宋只只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男生灿然一笑继续说:“我是六班李槐,我看过你的作文,写得真好。”
他们是同一个年级,平时老师经常会把写得好的作文在各个班级相互传阅。宋只只擅长写东西,每次她写的作文都被老师当做模板,李槐因此看过许多次。
宋只只轻轻哦了一声没接话,只是一直往前走。
李槐看得出面前的女生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说了几句话就没再开口,两个人安静地往学校走。
一路上,李槐看旁边的女孩子怯生生的,走路时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鞋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有些热,她白净的脸上两团红晕格外明显,看起来分外可爱。
过马路时,宋只只侧目看车,看到李槐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微微扬着嘴角,笑起来就像微风略过心尖上,轻轻的,柔柔的,很舒服。
那天午后,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他们一起走了三个路口,经过了两个红绿灯,一路绿灯通行,还遇见了两只白色的毛绒小狗。
李槐把宋只只送到教室门口,看了看教室里面,熙熙攘攘坐了很多人,他对宋只只笑了笑说:“进去吧,好好上课。”
宋只只点了点头,走进了教室里。李槐站在门口,看宋只只回到座位坐下了,才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后来,放学回家的路上,宋只只也会偶尔遇到李槐。但她想到那天自己看他弹钢琴的样子,以及被发现后的窘迫,总觉得心里有些奇怪,看到他就有意无意地躲着。
而且,宋只只觉得,他们只是一起走了一段上学的路,并不算是认识的人。
李槐有几次看到宋只只想和她打招呼,下一秒却看到宋只只从他面前跑走。李槐欲言又止,看着宋只只的背影脸上透着笑。
李槐旁边的张原见了,便打趣他:“槐哥,你这可不是第一次盯着人小姑娘这样看了,你几个意思啊。”
李槐被张原看到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
张原一脸看戏的表情:“啧啧啧,你看看人都不理你,你还笑得出来。”
李槐把手搭到张原肩膀上,故意捏了捏:“她以后会理我的。”
张原和李槐一起长大,从初中开始就有小女生喜欢缠着李槐,但李槐从来都是一副只爱学习的样子。因此他有点奇怪,李槐怎么突然就对这个小姑娘上心了。
张原拍拍李槐肩膀:“你看上人家什么了。”
李槐看了看宋只只离开的方向,慢慢开口道:“可爱。”
张原的眼睛瞪了瞪:“不理你也可爱?”
李槐脸上笑意更浓:“嗯,可爱。”
张原觉得自己此时满脸黑线,他想,感情真是容易让人变成傻子,特别是李槐这样品学兼优的傻子。
早上,宋只只从家里出来,刚走到路口,陆遇一下子走到她身后,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宋只只问。
陆遇笑笑:“我跟踪你了。”
宋只只看着陆遇嬉皮笑脸的样子,配合着他的话题:“跟踪我干嘛。”
陆遇笑着把手上的牛奶递给宋只只:“看你傻,好欺负。”
宋只只看着陆遇,没有抬手,陆遇直接塞到她手上。
然后两个人慢慢往前走,陆遇说:“只只,我们俩做个交易吧。”
“什么?”宋只只歪着头疑惑。
“我妈非要给我订牛奶,可是我最讨厌喝牛奶了,丢掉又很浪费。不然以后每天早上你帮我喝牛奶,我保护你上下学。怎么样,这个交易公平吧。”
“我不要保护。”宋只只说。
“你当然需要。”陆遇打量了宋只只一眼:“你没听说吗,现在有一群三中的小混混,经常在学校的路口欺负学生,特别是女孩子,轻则劫财,重则嘛……”
陆遇故意挑眉坏笑了一声:“你懂的。”
宋只只微微皱了皱眉:“劫财,我没有钱,其他的,我也很安全。”
陆遇听到宋只只拒绝了和他一起上下学的提议,莫名有些气馁,他看了一眼宋只只的脸,小声嘀咕:“笨蛋。”
“你说什么?”宋只只没听清。
“没什么,就这么决定了。”陆遇挺了挺胸膛,语气坚决,“反正,以后,我保护你。”
宋只只脚步一顿,愣住了。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老是被同村的小朋友欺负,那时她的奶奶也跟她说:“我们只只不要害怕,奶奶会保护你的。”
后来,奶奶去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奶奶说:“只只,以后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了。”
宋只只抬起头,看着树枝上随风摇摆的叶子,突然想到奶奶,不禁有些鼻头泛酸。
陆遇走了两步,看到宋只只还站在原地,小声唤她:“只只?”
宋只只回过神,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在看到陆遇的那一刻又散开了。宋只只轻轻一笑,说道:“走吧。”
回到教室,叶栩栩已经到了学校,正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和前桌的那男生聊天打趣。她看到宋只只来了,把宋只只按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只只,你知道吗,听说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隔壁班的班花被遇到小混混了,差点就被拽到小巷子里欺负了,幸好遇到了过路的人。”
叶栩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向宋只只描述着,仿佛当时她也在现场一般。
宋只只听完,又想到早上陆遇说的话,心里不免有些疑惑。陆遇家里和宋只只家其实距离不算近,难道陆遇是知道了这件事,才特地在她家门前的路口等她的吗。
宋只只来不及细想,上课铃声便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路。叶栩栩见宋只只不出声,还以为是自己描述得太夸张吓到她了,想着下课后得好好安慰她。
放学的时候,下课铃一响,陆遇和张翩就不约而同跑到了二班的教室门口。
宋只只和叶栩栩一走出教室就看到了他们,叶栩栩斜着眉头朝他们走过去:“呦,两位这是干嘛呢。”
“鲈鱼说,最近学校旁边不安全,我们负责护送你们回家。”张翩拍拍胸脯,想要表示自己的强壮。
叶栩栩干笑一声,走过去故意用力撞了一下张翩的肩膀:“就你这小身板,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小扁豆。”
张翩看向陆遇,脸上有点委屈:“她什么意思啊,嫌弃我吗。”
陆遇耸了耸肩膀,脸上表情不言而喻。
张翩哼了一声,略一思索后,马上追上叶栩栩的脚步:“许爷,那你保护我也行,求许爷罩着小弟。”
叶栩栩听闻,直接上手勒着张翩的脖子,两个人打闹着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听到张翩频频示弱:“哎许爷,轻点轻点。”
陆遇看了看前面打闹的两人,回头看着安静站着的宋只只,嘴角一扬:“走吧。”
一路上,叶栩栩和张翩两人都在掐架闹个不停,准确地说,是叶栩栩一直在欺负张翩。张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知道会挨揍,却还是要去故意招惹叶栩栩。
叶栩栩是个男孩子性格,没有什么半点扭捏,完全把张翩当成自己的小弟。有时候动手重了,张翩只好求饶:“许爷,求放过。”
宋只只和他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她不大说话,总是静静看着他们打闹斗趣。陆遇也在她身侧一起看着他们,偶尔会劝解一句:“叶栩栩你下手轻点,别把我们豆子弄残了。”
宋只只看着身旁的他他们,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填满,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她觉得愉悦。
过了路口,四个人刚好分两拨回家。叶栩栩和张翩的家在一个方向,因此他们顺路会一起走。宋只只和陆遇的家离得不算近,但他每次都会把宋只只送到家门口,然后自己再往另一边走。
宋只只每次都看着叶栩栩和张翩走到马路对面,然后笑着朝他们挥挥手。下一秒,他们就会跟宋只只说,只只,明天见。
在所有的告别里,宋只只最喜欢那句明天见。
风轻轻扫过地上的落叶,宋只只看着湛蓝的天空,又干净又透亮,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