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钓鱼。
她就坐在河边,不玩手机,也不跟人聊天,就盯着水面发呆。
她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喜欢钓鱼,总是会叫她拎着水桶一起去,爸爸钓上鱼来扔到岸边,让她一条一条的捡进水桶里,其实她不喜欢钓鱼,但是能跟爸爸在一起她就觉得很开心。
萧平南的陪伴不同于她爸爸,他很少带她去外面,总是在家里看她写作业,跟她看电视,偶尔会一起玩游戏。
每一种陪伴她都很珍惜,尽管如此,她还是都得不到了。
“饵都被鱼吃完了。”奉毅旻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还自带了把小椅子。
“菲菲呢?”她往他身后看。
奉毅旻:“跟年轻人玩手游呢。”
杨繁:“你不是年轻人吗?”
“我不玩手游。”奉毅旻边说边把杆收回来,重新挂上鱼饵。
她看着他动作娴熟:“你会钓鱼?”
“空的时候会去钓鱼。”
鱼竿就被安置在一旁,两人都安静的坐着。
“最近过得好吗?”奉毅旻先开口。
“挺好的。”她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旁边的大叔不悦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拎着杆挪了位置。
杨繁有些尴尬,她声音也没有很响啊……
奉毅旻脱了外套,丢给她,“最近流感很严重,出门要记得带件外套,平时坐公交车也要戴口罩。”
“我不冷。”她倔强的不想穿。
“随你,身体是你自己的。”
杨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还是乖乖穿上了他的外套,有股淡淡的香味,真好闻。
“你跟龚菲菲认识很久了吗?”奉毅旻开始跟她聊天。
她闻言看了他一眼,看吧看吧,他开始关心龚菲菲了。
“是啊,我们俩的爸爸是同事,小时候就认识了。”
“难怪关系那么好。”
“我现在一个人,她爸妈对我也很照顾,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她忍不住在他面前夸夸龚家。
“我听她说,萧平南不是你亲生爸爸?”
“嗯,我亲生爸爸也是警察,工作中出了意外去世了,那时候我15岁,南爸是我爸的同事,也算看着我长大,我没有人照顾,他就成为了我的监护人。”
原来是这样。
“你觉得我可怜吗?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可怜过,该有的我都有过,我也很幸福过,哪怕是现在我也觉得很好,我有工作可以养活自己,我没有负债没有压力,身边其实也有很多人在关心我,我一点都不觉得我可怜。”
虽然有时候也会羡慕别人,但,都是因为她太贪心了。
“我也没有觉得你可怜。”奉毅旻说。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杨繁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血液倒流。
“情不自禁,你信吗?”
她看着他的侧脸,感觉到自己心脏都要蹦出来了,她僵硬的挪开头,不想去深究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安静的待了会儿,就有人打破他们的氛围。
“奉总,你在这钓鱼呢!我还以为你前几天就走了。”有个穿工作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大概是在视察,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员工。
“遇见了朋友,就留下来一起玩几天。”他简单介绍。
“那你亲身体验了觉得我们这度假村怎么样?有什么建议吗?”
奉毅旻没多想就直接开口:“有些安全防护措施没做位,比如说这鱼塘,旁边应该设置一些救生设备和警示牌,万一小孩子贪玩掉进水里呢?”
那人一愣,连连点头,“是是是,还是你想的周到。看来我这个老板还不如你这个投资人。”
杨繁一愣,投资人?
奉毅旻:“你也别这么说,我只是刚好在这里呆了会想到的。”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他们便离开了。
杨繁问他:“这度假村你投资了?”
“嗯,投资了一点。”
杨繁在心里惊愕,这度假村起码几千万,一点是多少?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几乎带着确定的语气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度假村,也跟你有关系吗?”
“那个也投资了一点。”他回道。
杨繁:……
说到第一次见面他才想起,那天他是喊了一句“凡凡”,便见她一直盯着他。
“繁繁?”他尝试着开口。
果然,她下意识的看他,接着不满道:“你干嘛?”
“我听龚菲菲这么喊你。”
杨繁在心里嘀咕:她这么喊我不是很正常?你这么喊我干嘛?
奉毅旻:“那天你以为我在喊你是吗?”
“是啊,后来才发现是我误会了。”
“以后不会让你误会了。”
杨繁抬眼看他,又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下午她们就要走了,奉毅旻说送她们。
龚菲菲:“送!干嘛不送!我们来的路费可贵了!”
杨繁闭嘴,安静的上了奉毅旻的车,她坐的是后座,龚菲菲也是。
“你坐前面去啊,让奉毅旻一个人在前面多不好意思。”龚菲菲对她说。
她不满的瞪了龚菲菲一眼,“你去吧,我不想系安全带。”
“哈哈,那我就坐前面去了。”龚菲菲挪了位置。
路上车程要快一个小时,龚菲菲没聊几句就睡过去了,这几天她玩的挺高兴的,晚上也没睡多久。
杨繁侧着头看着窗外,来时看的是右边的景,回时看的是左边的景,各有各的美。
“渴吗?后面应该有水。”
她闻言转头,从后视镜里对上奉毅旻的视线。
“不渴,谢谢。”
“她家住哪?”奉毅旻打算先送龚菲菲回家。
“XX小区。”
路上,他们俩也没在说话,直到把龚菲菲送到家。
“拜拜!下次见!把繁繁平安送到家哦!”龚菲菲跟奉毅旻说。
“好,再见。”
杨繁心里想:他这个这个“好”,是回应下次见,还是回应把她送到家?
“坐前面来吧。”奉毅旻对她说,“现在可没其他人能坐副驾了。”
“……”
直等到杨繁坐到副驾了,他才开动车子,“快饭点了,一起去吃饭吧。”
她还来得及下车吗?
奉毅旻带她去的还是上次那家私房菜馆,因为是国庆,现在进去人不少。
老板给他安排了一个包间。
这次奉毅旻没让她点,直接自己点了几个:“黑椒大头虾,鲍鱼猪蹄扣鸭掌,烤鸡翅,栗子娃娃菜,酱炒三丝,再来一扎橙汁。”
杨繁默默听着,有上次被她吃完了的烤鸡翅,这次她一定要忍住,不能全吃完!
“其实我有个事想你帮忙。”奉毅旻看着她说。
“什么?”他居然还有事情能让她帮忙?
“下星期,我一个朋友结婚,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前女友?”她有些兴奋,八卦之火燃起来了。
“不是,”只不过她以前告白过,“新郎是我的好朋友。”
“可是带我去是什么意思?”
“那倒也不是,我们几个朋友之前打过赌,结婚那天,如果有人单身前往,那就承包那对新人的蜜月旅行。”他眼里有难得的调皮。
“那你这不是作弊吗?”杨繁一针见血的说。
奉毅旻大方承认:“是啊,我是真不想给他们出这笔钱,还要被他们嘲讽。”
“行吧,不过你别嫌我给你丢人。”
“怎么会?”
回到家后,杨繁才后悔自己答应的有些冲动了,他要带她去见的是他的朋友,她能好好应对吗?
去参加婚礼那天,杨繁怕给他丢人,真的是花了好大一番心思打扮,甚至还穿了一双四厘米的高跟鞋,杨繁没怎么穿过,不习惯,所以走的很慢。
奉毅旻也体谅她,让她挽着他。
“去那边吧。”奉毅旻带她入席。
她一路保持着微笑,哪怕过来的时候被一个小孩子踩了一脚。
“没事吧?”奉毅旻问。
“没事。”
“哎呦,我们毅旻带女朋友来了啊?”同席的一男子打趣道。
“是啊,”奉毅旻应道,接着帮她拉开椅子,“坐。”
杨繁坐下后,扫了一圈,确实都是一男一女的搭配,看来奉毅旻没骗她。
“弟妹叫什么呀?”穿夹克的男人问。
“杨繁。”奉毅旻替她回答。
“比你小吧?”另一个寸头问。
奉毅旻:“是啊。”
“不会还在读书吧?”夹克接上问。
“那倒不至于。”杨繁笑着说,她今天虽然是有装嫩嫌疑,但也不至于像大学生。
他们聊着扯了开去,没再关注她,杨繁心里松了口气。
仪式开始了,新娘挽着爸爸入场,被送给新郎,杨繁看得很认真,心里很羡慕。
她知道她不会有这么一天,不会有这么盛大的婚礼,不会有人带着她入场,台下也不会有这么的人羡慕的看着她。
真好!
新娘很漂亮,说实话,比在座的都漂亮,而新郎就显得很一般。
新人来敬酒的时候,她注意到新娘对奉毅旻的眼神,竟然有不舍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探究和好奇,她心虚的低下头。
新郎没那么细心,只顾着开心的跟奉毅旻碰杯聊天,说着也恭喜他的话。
饭桌上,她没怎么吃东西,因为她观察着别的女生都没怎么动筷子,她也要忍住!
奉毅旻不动声色的给她夹了个鸡块,“吃点东西吧。”
既然食物送上门了,不吃就浪费了是吧!
寸头朝他们这看了几眼,“毅旻,晚上换个地方在喝一局吧?大家难得没有聚在一起了。”
“是啊,上次聚一起,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了。”
奉毅旻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才点头答应。
他们一群人从酒店出来已经是八点多了,去了一个高级会所,杨繁第一次来,很不习惯,一进包间他们又是喝酒又是抽烟,她在心里极度不适,坐了一会儿她找了借口出去。
她直接走到门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抬头才看见不远处商场的电子屏写了今天结婚的新娘名字:“阮雪舞,我爱你。”
有钱人的生活。
其实今天在饭桌上,她也能感受到她跟他们明显的差距,他们随口谈论的项目就是几百万,市区的房子买来都是闲置着,他们的女伴要么是什么独立设计师,要么是律政俏佳人,最差的也是一个有十几万粉丝的小网红,哪像她,一个月拿着几千块的工资,她压根不是能上那张桌吃饭的人。
在外面待的时间有些久了,她怕奉毅旻来找她,所以先进去了。
这会儿他们在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奉毅旻招呼她坐到他身边。
酒瓶转了七八圈,才对着她旁边的女生停下。
“我选大冒险!”那女生说。
“好,对窗外大喊:我好寂寞啊。”有人提议。
那女生也是玩得开,照做。
杨繁有点慌,她想着如果自己不幸选中,无论如何要选真心话。
下一个是寸头被选中,他选择真心话。
“从小到大做过最丢脸的事。”
寸头:“初中的时候,误进了女厕所。”
大家哄堂大笑。
奉毅旻也被选中了,她好奇的看着他,想知道他会选什么。
“今天你带来的姑娘,有跟她结婚的念头吗?”
被点到名的杨繁一愣,低着头,内心却紧张的等着他的答案。
奉毅旻无奈一笑,举起酒杯,“我罚酒三杯。”
这个回答引起了大家的不满,他如果回答“有”,就说明他是真爱这姑娘,想跟她结婚,但是如果回答“没有”,那就说明他们不过玩玩,他不会对她负责任。
这也很正常,像他们这个年纪,这样的身份确实不会这么早定下来。
可是奉毅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逃避回答,大概是怕伤姑娘心,怕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尴尬吧,毕竟奉毅旻一向是个绅士,又怎么会做出让人难堪的事。
他主动认了罚,大家也没什么可说的,继续下一轮。
杨繁心里却乱七八糟,一直想着他的回答。
他为什么不回答,他可以回答“有”啊,反正是他的假女友,为什么他就不能昧着良心回答呢?
他也可以回答“没有”啊,难道是怕她觉得丢脸?
可他什么都不回答,喝酒算怎么回事,不就一个游戏吗?何必这么认真?
这个游戏结束之前,杨繁也没能逃过:“真心话。”
寸头问道:“你有跟奉毅旻结婚的念头吗?”
她看了一眼寸头,这不是故意的吗!
“当然有!”
话音一落,身边的人面面相觑。
她回答的毫不犹豫,而且口气极为自信,好像势在必得的样子,连身边的奉毅旻都忍不住看她。
杨繁想既然今天是他女朋友,那就得有他女朋友的气势来,反正对她来说就是游戏,真话假话没那么重要。再说了,反正下次跟这些人见不到了,她也不怕丢人。
下一局,奉毅旻又被选中了,大概是怕又被问那样的问题,所以这次选了大冒险,他特意给了寸头一个眼神,示意他别玩过火。
寸头:“这样吧,你选在座的一个异性,帮你喝完这一杯。”
寸头亲手倒了满满一杯红酒,等着看戏。
奉毅旻扫了一圈眼前的人,并未看向杨繁:“在座的有哪位女士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没有女生回答。
那杨繁当然得跳出来了,她今天可是他女朋友,得帮他撑场面:“我来!”
杨繁仰头干了那一杯红酒。
她也没想到,人生中的第一杯酒,是帮奉毅旻喝的。
过了一会,杨繁感觉到晕,有些坐不住了,奉毅旻看她情况不对劲,赶紧带她离开。
他送她回家,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家的钥匙,现在已经晚了,他也不好下楼打扰那个奶奶,只好带她回去。
奉毅旻扶她上楼前,让代驾跑腿买了一些她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杨繁喝醉了,其实已经没什么意识了,直到第二天自己醒来也没什么印象了。
她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很是惊慌,可是自己衣服穿的好好的,像是没被人碰。
她这是在哪?昨天怎么来的?她喝了酒,然后呢?醉了?不会吧!她的酒量这么可怕的吗!
她走到客厅,看到昨天奉毅旻的外套,才安下心来。
可是他人呢?
她走了几个房间,也没见到人,最后在卫生间看到了摆放好的洗漱用品,应该是给她准备的吧?
她挤完牙膏,一照镜子,一大早真挺丑的,还好他没看到。
诶不对!她昨天明明是化妆的,怎么现在脸这么干净!她一下看到了边上的卸妆水,刚开的,没用多少,难道昨天他特地买来给她卸妆的?
这未免也太贴心了吧。
她洗漱完,给自己化了眉毛,刚出房间就看见奉毅旻开门进来,手上拎着早餐。
“醒了?头痛吗?”奉毅旻问她。
“有点。”
“我给你泡点蜂蜜水,你先去洗漱吧。”
“我洗好了。”
“那你坐,吃早餐吧。”他把东西拿出来,各种三明治和咖啡。
杨繁看了没胃口,觉得一点不接地气,三明治有什么好吃的?
她坐等着他的蜂蜜水。
“喝吧!”奉毅旻把冲泡好的蜂蜜水给她,“小心烫。”
“谢谢。”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这是你家?”
“是啊,昨天送你回家,但是没找到你的钥匙,我只能带你回来。”
“哦我钥匙藏在我包里的夹层,你可能没发现。”
“那应该是。”
杨繁顿了顿,回想空白的记忆有些不放心,“我昨天喝了酒,忘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有没有做让你丢脸或者为难的事?”
奉毅旻:“没有。”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我昨天第一次喝酒,我也不知道我酒量这么差。”
“下次还是别喝酒了。”
她点点头。
“昨天谢谢你。”谢谢她愿意出席这个场合,也谢谢她帮她喝酒,也谢谢她让他知道了一个小秘密。
“不客气。”杨繁喝完杯中剩下的蜂蜜水,“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吃。”
“你不吃早餐了?”他可是看着她一口都没动。
“我不饿。”她去房间拿自己的东西,出来后便往玄关走。
“我送你回去。”奉毅旻也拿了外套过来。
“不用了,你一来一回太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这的公交站走过去要十来分钟。”
“没事,反正今天不上班,我慢慢走过去,晒晒太阳刚刚好,你就别出门了。”杨繁说完就把门关上,自己进了电梯。
她重重的吐了口气,以后再也不帮他这样的忙了,虽然喝醉后的记忆她忘了,但是现在脑海里就特别清晰的记着他因为那个问题自罚三杯,既然都是逢场作戏,为什么他就不愿意回答“有”呢?
她心里有些压抑。
杨繁在家废了一天,第二天上班,看见奉毅旻居然等在楼下,“你怎么来了?”
“你昨天东西忘在我那了。”奉毅旻帮她开了车门,“先上车吧,我送你上班。”
“不用了,东西给我,我自己去上班。”昨天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远离他了,她那天那么主动的表现,怕是会让他误会她喜欢他。
奉毅旻没料到她突然的转变,“顺路,我也去那边办事情,上车吧。”
“不顺路,我今天要先去别的地方。”她撒谎了,她就是不想上车。
“去哪?我不急,可以先送你过去。”奉毅旻也坚持。
“真的不用了。”杨繁其实已经想到了什么东西落他那了,今天早上她画眉的时候找不到眉笔,猜想应该是落他那了,反正也不贵,所以没必要去要回来,谁能想到他现在还给她送过来了。
想到这,她又懊悔,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把眉笔落他那,搞的欲擒故纵吧?
“东西不重要,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小跑着逃离。
奉毅旻没搞清状况,他实在不知道杨繁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个态度,仿佛又回到之前。
他有些心累。
天气已经走进12月,她哆哆嗦嗦的穿上了棉袄,最近早上她越来越赖床,搞得好几次迟到。
今天她买了个早饭,错过一班公车,又迟了几分钟,啊!她懊悔的进了办公室。
迎面却看见奉庭轩,两人皆是一愣。
杨繁快速的收拾了表情,越过他坐到自己的工位。
“唉,这帅哥是隔壁的老板,最近刚搬来的,听说租了上面这半层,和下面一层。”同事跟她八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