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3.这就是命

　　香港的会议和培训不算特别紧张，每周都有一天休假。因为还要转机去美国，所以对购物也提不起兴趣。决定离岛转转，至于去哪个岛，决定全由天注定，到了码头哪个船马上出发就去哪个岛。结果到了中环码头发现事情不是我想像，不同的码头固定发往去一个岛的航线，那么就随便哪里吧，就近上了2号码头，15分钟后，去往南丫岛的船披荆斩浪的驶出码头。

　　鬼使神差的又登上了这个小岛，上次去还是1998年和牧云一起。码头还是老样子，散落在香港本岛周边的小岛仍然是个质朴的小渔村，像是被这个时代抛下的棋子，任世界跌宕变化，依然固守原有的生活状态。码头不远处几个晒着太阳的老人悠闲的望着大海。水果摊的老板娘还在摆弄着椰子。租了自行车，慢悠悠踩着沿着环岛的小路骑行。离开码头区域，小岛更加安静，听见海浪拍打在护堤上的声音，听见鸟叫，听见虫鸣，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甚至听见花开的声音，挑一处长椅坐下感受世外桃源般的世界。

　　因为宁静，因为安逸，大脑不断放空，想着也许有一天老到哪也不想去了，就这个这样的地方，安静从容的过面朝大海的日子吧，人生归于平静，喧嚣过后，还会留下什么值得怀念和追忆的？

　　不远处的凉亭里有对年轻人在照相，女孩子摆出各种卿卿我我的样子，男孩好像还挺矜持的，不禁哑然。当年我也是这样矫揉造作吗？为什么会突生这样的感觉？也许当年牧云看我也如我现在这样吧，一种历尽千帆后的从容或是超然应对一个幼稚低龄的小傻妞吧！

　　掏出手机，好几条短信。其中一条是苏南的，问我是否已经启程赴美，于是，抓紧回复报告了最新的动态。又给秋发了一条彩信，因为太贵了，所以精挑细选了半天才一张海景发过去。秋的回复很快，感觉一直握着手机似的，嘱咐我好好玩，尽情享受，并告诉我发了邮件给我，晚点邮件沟通。那个时候email还是我们最重要的通讯手段。尽管办公室大家早已经习惯了用msn或是icu沟通，可是秋的单位网络环境还不行，只能偶尔上网，那点带宽就只能支撑我们的邮件沟通。不过倒也不错！email没有篇幅限制，很多事情，很多话都可以慢慢写就，边思念，边写作，感觉每封邮件都是长情的表达，才发现秋的文笔变得那么好，很多文字和观点表达的行云流水一般，看来这几年他看了不少书，越来越擅长表达自己的思考和观点了。成熟而深沉，这是我对他这几年变化的中肯评价。

　　苏南的短信回来了，嘱咐我只身在外安全第一，短信后面附上了一个电话号码。我触电一般敏感的反应到这是牧云的电话号码。心跟着紧了一下，但努力劝自己平静，再望向那片平静的海面似乎也在随着心绪波澜起伏。凉亭里已经空无一人，周遭静谧异常，可心却有些乱。反反复复看着那串号码，思虑万千，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真快转眼五年了，问自己为什么还会心里紧张？为什么还会将那些往事铭记于心，那么清晰的画面，似乎就在昨天。

　　五年，不长不短，忘记了旧伤痕的我，即将开始新的生活，为什么还纠缠在过去的人和事上？牧云的不辞而别我是否真的释怀？就算有无数难言的苦衷也不该如此决绝。但是五年里又何曾有一刻真的忘记他？不过是将他掩埋在心底的最深处了吧，因为怕疼，选择回避，因为怕痛，选择淡漠。

　　五年，我已为人妇，尽管没有走到登记环节，但我心里已经将自己定义为已婚妇女的行列了。既然如此就该收起所有的贪念嗔痴老老实实的面对一份稳妥的爱情，然后走进婚姻，经营家庭。这是世俗良风，又有什么不好呢？

　　骑上单车，绕到一家冷饮店里，冰镇的可乐一口灌下大半瓶，身体内外都瞬间冰冷，是要清醒一点。索性掏出手机删除了苏南的短信。决绝一点，不留余地，也是对付感情纠葛最好的办法吧！

　　闺蜜惠总是跟我说，举棋不定和纠结犹豫是女人最要不得的品行，少些拧巴才能享受到爱情的极致快乐。想要的时候，就投入。放手的时候要坚决干净。不给自己留余地，也不给对方余地，感情处理的简单利落，不去患得患失，才能全身心投入下一段情感。每一段都刻骨铭心，但每一段都没必要眷恋。

　　H就是靠着这么博出位的观点支撑，不断的挑战新恋情，在每一次恋爱中获得极大的愉悦和享受。我承认每次恋爱她都会因此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一颦一笑妩媚生光。我们的确是说的来的好朋友，但在感情处理的方法上，我并不完全认可她的观点。和她2003年认识并投缘的成为朋友，当时我的状态是单身，而她已经是一个三岁男孩的妈妈了。她先生我见过几次，老实巴交的一个主儿。她的家庭一看就是女主外男主内的标准组合，偶尔几次和她家人一起吃饭，都看着他先生一副诚惶诚恐伺候女皇的劲头。私下里问过惠为什么会挑上他做老公，惠的回复倒是痛快！她先生对她长情且专一。所以，于家庭组合来说，他先生是不二人选。“那你爱他吗？”

　　“有爱啊！只不是你们这些小少女想的那种！”

　　“我们是哪种？”

　　“唯美的，纯净到不容一丝一毫杂质的。现实世界哪是你们想的那样？现实世界是物质的，也是欲望的，是放下拿不起，也是拿起放不下！等你结了婚就懂了，婚姻就是凑合，对付，各种权衡，各种相关利益的平衡。”

　　“你那么多男朋友他知道吗？”

　　“就当他不知道吧！”我有点迷茫的看着她。她笑着说“不用这么看我，于他而言，无论如何我们的家，我们的孩子都养的好好的，我还珍视这份家庭的身份，也就行了，我没有想过离婚，没有想过嫁给任何一个除他以外的男人，只是某时某刻对某种情感或是人的贪念，我没什么长兴的。这些插曲都不会对家庭产生威胁，对他这个男主人的地位没有想过要去动摇。”

　　“对他不公平吧？”

　　“公平？那是你们这些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设想的爱情和婚姻。爱情是相互付出的，我承认。但是走进婚姻，本身就是角力的过程，哪有什么公平，婚姻有序就是建立在一方的强势基础上的。只是这种强势多是男人，我的家庭里是我更强势些罢了！”

　　惠是女人中的精品，无论是容貌还是事业都是女人中的佼佼者。我对她是仰慕的，当然我有自己固化的一些道德观点，所以我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就是不去指摘她在爱情上的各种幺蛾子。

　　不过我承认这些年整个社会都在迅速变化，传统的东西越来越受到各种新的思潮和观点的冲击，我常常觉得惠的观点似乎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同和接受。公司办公室男男女女间从单纯的眉来眼去发展成耳鬓厮磨的大有人在，可能是因为现实世界太过冰冷无情吧，人们越来越依赖营造的各种刺激去弥补现实生活的乏味和无趣吧？

　　而我，也已然因为阅历的成长，对很多原本根本看不惯的人和事情，显示出了更多的包容和理解。也因此，我成了很多人的树洞，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断倒进我的树洞，起初我是不情愿的，但是有时候又觉得闲来无事听听无妨。只是苦了我的耳朵，总是被各种絮絮叨叨，或是哭哭啼啼充斥。时间久了，我倒是练出了一幅处乱不惊的好姿态。有时，我正在忙着做某项工作。就有人拉门进办公室找我倾诉。与其说找我倾诉，他们更像是在对自己倾诉，常常我并没有听或者忙着写资料，写方案，根本不去回应他们的诉说，他们还是坐在沙发上不停诉说，那时候我觉得也许我该去考个心理医生的执照吧，最起码我不缺客源。

　　怎么就练就出了这份从容和宽容？有时候我的那些‘病患’也会和我讨论，这么多人怎么就挑上我这个树洞了呢？除了嘴严外更多的是一种不慌不忙的从容让人放心吧！那是谁赋予我的这份从容淡定？我总说是自己天赋异禀！也许医学世家是给了我良好的家庭背景，但这些其实并不够。我非常明确的感觉到对我今生影响最多的人还是牧云，是他在我未谙世事时就帮我树立了稳妥和沉静的定力。是他教我享受激情，学习理智，学会从容。到最后还是他给我上了一节关于断舍离的课目。也许从这个意义上讲，牧云才是我的第一个人生导师吧！

　　如果是这样的师生情谊为基础，那我就联系一下也无妨吧！那些被爱过，被引领过，被教导过，被帮助过，被爱护过的过往早已尘封，就当是个老朋友吧，见一见，海阔天空！

　　那串被删除的号码仿佛定格在脑海中根本挥之不去，于是不再犹豫，拿起电话发出了短信“好久没见！祝你安好！”发出去一时宁静，心绪也平和下来，继续围着小岛的环行之旅。落日余晖中登上返回的客艇。依舷而立，想要拍下落日的一幕，才发现手机居然已经没电关机了。索性慢悠悠，自顾自欣赏海上的金红色吧，得过且过，随遇而安也是舒服和惬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