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被撑得圆溜溜的，两人沿着路边走了一阵才打车去学校，差不多九点到。

　　看守校门的门卫早就由老大爷换成了面露凶色的中年大叔，蒙东羽跟他说想进学校看看，没能得到同意，他说里面已经不是学校了，是属于他所属公司的财产，外人不能觊觎。

　　蒙东羽好脾气的再三恳求都没成功。眼看这次缅怀母校之旅就要止步于校门前，章翾表示：“我有个办法。”

　　蒙东羽猜测：“贿赂门卫大叔？”

　　她摇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翻墙。”

　　他非常惊讶，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她指了指自己下身穿着的长裤：“放心，今天我没穿裙子，而且穿的是运动鞋。”

　　他高兴的笑起来，回身看了看已经翻新过的围墙，心里不太有底的猜测：“不知道以前翻的那面墙还在不在，如果修高了，我们可就翻不过了。”

　　她耸肩：“如果修高了，那就只能看门卫大叔能不能被收买了。”

　　他又徒增了信心，说：“我看门卫大叔的立场很坚定，没准他觉得我们是间谍，给钱就更坐实他的猜想了，所以一定得找到面墙翻过去。”

　　定好了目标，两人很快就沿着学校的外围墙开始寻找突破口，结果发现学校大门的门卫大叔尽忠职守，可侧边小门的看守却擅离职守，单人门就那么敞开着，随便进出。他们毫无阻碍的进入了校内。

　　学校这些年的变化很大，但因为已经久无常人居住生活，几乎是留下一座座空旷的建筑，此刻不但没有充足的灯光照亮这一片黑暗，连风吹过树叶而发出的沙沙声都有种难言的诡异。

　　章翾突然感到害怕，不由得往蒙东羽身边靠。蒙东羽看穿她的心思，于是故意发出爽朗的笑声，问她：“是不是后悔现在来了？”

　　她不否认自己的恐惧，但也不承认害怕，带着点胡来的意思，她说：“大不了一起被吓死。”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仰头依稀能看清楚他的模样，甚至因为双眼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光线环境，渐渐也能清楚的看到他眼里闪动的流光。她预先发觉到了他的笑意，果然旋即便听到他笑说：“我倒不怕被鬼吓，人吓人才吓死人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实验楼的拐角另一端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那两个人拿着手电筒的光线在他们面前乱晃，能判断出是这里的保安。他下意识拉着章翾的胳膊闪进大楼侧边没锁好的小门里。两人缩着身子藏在门后，十分有默契的相互不吱声。估摸着巡查的保安已经走过去了，蒙东羽才慢慢探出一个头，透过半截玻璃往外看。

　　章翾还背靠着门半蹲着，她仰头问蒙东羽：“走了没？”

　　蒙东羽低头看了她。月光穿过淡薄的云衣隐隐约约洒在玻璃窗上，微弱的银光色无法照亮她一整张脸，可越是这样的朦胧，就越是让人心痒难耐。他想了一想，然后也转回身与她一样靠坐在门后，轻声说：“还没。”

　　也许是他的神情不够自然，也有可能是她总能一眼便能看穿他，她并不信保安没走，可这一刻她一点都不愿意拆穿他，而是不出声的笑了笑，也跟他一样轻声的说：“明明是回母校看看，结果弄得好像在拍恐怖探险片。”

　　他也笑了一笑，说：“这里正好是实验楼。”

　　她惊讶：“记性这么好？”

　　他指了往前两间左边的教室门，说：“就在那间实验室，生物课给每人发了只青蛙，要求解剖，你不敢杀生，还是我帮你完成的。”

　　她也记得这个插曲，笑着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你解剖完之后说了什么？”

　　他侧头看她，一字不落的重述当年的话：“串起来带回大院搞烧烤。”随后反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你怎么说我的？”

　　她含笑点头，说：“骂你没爱心。”

　　他拉长了音说：“结果没爱心的我把青蛙烤好之后都让有爱心的你吃光了，自己半条腿都没捞着。”

　　她晓得门外已经没人，便不那么顾忌的哈哈笑起来。

　　他接着说：“你们那个时候见我烧烤烤的好，还商量要在校门外摆个烧烤摊，说下晚自习后生意肯定特别好。”

　　她提醒他：“那是嘉丽的主意。她那时看上一条特别贵的裙子，她爸不给她买，她想法设法要自己赚钱。后来萧致买了送给她当生日礼物了。”

　　他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后续，猜测说：“那应该是我出国之后的事了。”

　　她说是，又说：“挂在橱窗里很漂亮，穿在身上她又觉得不好看。”

　　他说：“想象和现实总有差距。”

　　她告诉他：“但她这些年一直把那条裙子带在身边，偶尔拿出来穿一穿。”

　　他问：“为什么？”

　　她笑道：“她说要以那条裙子的腰围来鞭策自己，防止长胖。”

　　他说：“我还以为是因为裙子是萧致送的。”

　　她说：“那萧致送的东西可就太多了。他有钱又大方，看上什么买不起的东西请他吃顿烧烤就有了。”

　　他口气里满是欣羡：“我觉得这些年你们几个在一起过的特别好。”

　　她看了他一看，如实说：“也不是总那么好，偶尔会有矛盾，但相互之间让一让、哄一哄就可以了。我觉得最不容易的可能是这么多年大家都努力保持在一条道上，没有因为谁有钱，谁条件差一些就产生嫉妒或是自卑、攀比这些不好的东西。”

　　他觉得她说的很真诚，很赞同她的想法。隔了一阵，他问她：“萧致说他想追你们公司里的一个小姑娘，可你不同意？”

　　她劝他：“关于泡妞的事，你一句都不要相信萧致的。他要是真有那个心思，哪里是我能拦得住的？可说实话，我是真不愿意他招惹王媛果，他根本还没玩够，别伤害了人好姑娘。”

　　他莞尔一笑，说：“他最近有安顿下来的想法，不过好像在纠结什么，有些话只肯跟我说一半，不大好意思往下说似的。”

　　她蹙眉不敢置信：“他还能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他绕过这个话题，问她：“保安应该走了，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她觉得提这个提议好，可蹲的太久，双腿有些发麻。他伸手扶她起来，笑问：“这会不会成为你难忘的一个夜晚？”

　　她含笑点头，说：“最讨厌上实验课的我多年后回实验楼走了一遭。”

　　两人从实验楼的侧门出来，沿着被高大的樟树覆盖阴影的过道往教学楼走去。

　　右手边往下是大操场，操场和看台都重新翻修过，一眼望去是蒙蒙色的跑道和白花花的大台阶。此刻空无一人，万籁俱静，让人不禁联想起多年前开校运动会时的热闹情景。

　　章翾说起：“以前见你那么能打架还以为你跑步肯定也厉害，怂恿你参加学校的运动会，哪晓得你不但最后一个回来，还半死不活的扑在魏辽怀里。”

　　蒙东羽呵呵笑，他没觉得尴尬，反而很自然大方的说：“自从那次被你们嘲笑之后我每天早上都在大院的操场跑步，出国之后没间断，大学参加运动会不是还拿过名次嘛。这个你可是亲眼见过的。”

　　她挑起眉毛说：“你偷偷锻炼没让我知道，还跟我打赌说拿不到名次就请我吃大餐，结果变成我的荷包空了。”

　　他笑着问她：“那个学期接下来的日子是谁每天请你下馆子的？”

　　她故意说：“那些馆子都拆了，我不记得了呀。”

　　他告诉她：“小湘汇没拆，是搬去别的地方了。”

　　她问：“搬去哪儿了？”

　　他说：“有机会我带你去。”

　　她心里喜欢这个提议，可旋即又觉得等回了BJ，她与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其实基本不能有，这一想法好似一剂加了芥末的清新剂在忽然间将她刚才被少许酒精迷晕了的脑子弄醒。她答应不下来，转而指向重新贴上了白色瓷片的教学楼，问他：“还记不记得是哪间教室？”

　　他顺着她的话，抬头望向教学楼，随后说：“六楼正对着西边的那间，夏天的时候热的不得了。一到课间休息，我和萧致就跑去小卖部买冰淇淋。朱小颜和魏辽爱吃绿豆冰，万嘉丽随便什么都行，你每次都要小雪人。”

　　她遥想起那些年她站在六楼的走道上，从上往下看着蒙东羽和萧致两人飞奔去买冰淇淋的画面。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年夏天，她一共吃了他九十九根小雪人，那是她吃冰淇淋吃的最多的一个夏天，后来不流行吃小雪人了，很难再买到。刚参加工作时有次出去谈事，遇到有卖小雪人的小商店，她坐在店里连着吃了三根，那时已经十月份了，天气发凉，她吃到嘴巴都快冻住了，几乎尝不出它究竟是什么味道。小商店的老板娘被吓到了，拿了纸巾给她，她以为是让她擦擦嘴，可老板娘劝她：“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小姑娘不要为了工作的事弄的自己不开心。”她才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自觉间掉了眼泪。从那以后，她很少再吃冰淇淋，更没有再遇到过装有小雪人的冰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