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翾这一夜睡的很安稳,被林梅叫醒时已经快十点。
她答应了陪林梅去逛街。两母女先去火宫殿吃东西,她摆满了一桌子小吃来拍照,然后发到群里打算馋一馋在BJ的那帮人。
万嘉丽第一个跳出来批评她,萧致求她打包臭豆腐,魏辽想吃刮凉粉,朱小颜问还有没有椒盐散子,姜粤则搞笑的表示口水已经淌了一地。她一一作了回复,到结账走人时都没有看到蒙东羽在群里吱声。
林梅逛街爱试衣服,章翾陪着她一家店一家店的过。逛到四五点,已经得了不少战利品。林梅兴致不减,正好约了几个朋友也是在商场附近吃饭,算下来至少还能逛一个半小时。章翾却撑不住了,向林梅打报告说想吃冰淇淋,然后去到一楼的甜品屋,随便点了东西,坐下来边休息边漫不经心的吃两口。
她拿出手机,点开朋友群,最后回复的时间仍显示两点二十六分,是她答应给万嘉丽带两只仙都酱板鸭。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黑屏了许久才缓过神,然后唤服务生来买单。
手机忽然响起来的时候,她吓得钱包掉在了地上。她弯下身子去捡钱包,同时看到来电显示是蒙东羽。
这倒不是蒙东羽第一次打电话给她,自从他们恢复邦交,总有一些聚会需要联络,但通话时间基本不超过两分钟。唯一一次时间较长的缘由是彼此希望能找到让萧致和万嘉丽和好如初的方法,只不过说来说去都不太可行,最后两个人停下来不说话时产生了一种让人惆怅的沉默,说白了,就是无法像从前那样谈笑自如,尤其还是通过无线电波。
她又看着闪动的屏幕发起了怔,一旁等待的服务生提醒她接电话,她却没有理,而是从钱包掏出纸币结账,然后离开甜品屋坐电梯去找林梅。
林梅正在电梯出口正对面的那家店里试秋裙,看到章翾上来了,朝她招了招手,又同导购细说自己对这条连身裙不满意的地方。
章翾的步速放的很慢,握手机的力度一点一点在加紧,感觉到它在震动之后响铃,她迅速拿到眼前,认真确认了来电的人还是蒙东羽。
她看了一眼还在专心致志挑连身裙的林梅,旋即转身往右边的过道快步走去。她接通电话,不急不缓的“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蒙东羽好似有些犹疑,问了声:“章翾?”
她答他:“是我。”又解释:“刚才没听到手机响。”
他问:“你回长沙了?”
她没告诉他章劲凯过生日的事,只说:“回来家里休息几天。”
他感到高兴,但又在刻意克制,尽量平淡的说:“我也在长沙。”
她心里一惊,不由得感到紧张。她问他:“来谈生意?”
他说:“先来考察,具体还要等他们出报告。你什么时候回BJ?”
她停在拐角处,目光在左右两条过道来回瞟,怕林梅会突然出现。她回答他:“后天。”
他说:“我明天就走了。打算一会儿去学校看看。”
她听他提到学校,怔住没吱声。
他又问:“你去过学校了没有?”
她摇头,随即发觉自己摇头的动作他是看不到的,便说:“还没去,但打算去看看。”
他顿了一顿,小心翼翼的约她:“一会儿你方便吗?方便的话,咱们一起去。”
她不自然的屏住了呼吸,心中在刹那间感觉到了万般的纠结,她好想答应他,可总像是被什么情愫给制约住了。
他等了一阵,不见她回声,怕她为难,便大方笑起来说:“不方便就算了。”
她的焦急一下子突破了瓶颈,问他:“去哪里吃饭?”
他诧异的怔住。
她心情十分舒畅,笑起来重复刚才的问话:“我问你去哪里吃饭?都这个点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去学校缅怀学生时光吧?”
他反应过来她是同意了他的邀请,竟有些语无伦次:“对对对,这个时候学生都要上课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我昨天在株洲吃了一家店的辣子鸡,特别好吃,要不我们去那儿。”
她咯咯笑起来,问他:“去株洲吃饭?”
他发觉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改正:“我好久没回来了,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不记得了。要不还是你定吧。”
她想了想,说:“去辣不怕吃小龙虾。”
他百分百赞成。
她将地址告诉他,算上时间,两人差不多六点半能碰面。
跟蒙东羽约好了,章翾还得向林梅请假。
她骗林梅说有同学听说她回来了叫了一帮同学出来聚会,她必须参加,不能陪妈妈团吃饭了。
林梅今天心情好,一口就答应了,只交代她十二点前得回家。
秋日的燥热似乎只停留在白天,太阳渐渐隐去后,渐渐繁华起来的城市被一阵又一阵凉爽的秋风拂过,一切都变得很温和,连交通都是顺畅的。
蒙东羽比章翾到的稍早,他穿了一件蓝色渐变白色的短袖Polo衫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餐馆里亮黄的灯色与仅剩的一丝夕阳糅杂照映在他分明的侧脸上。章翾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用开水烫碗筷,不太娴熟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凭添了一份真挚。
章翾不能盯着蒙东羽看,差不多走到桌前时主动笑起来道歉:“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蒙东羽闻声抬头,见到站在眼前的人的确是章翾,一直微微蹙起的眉头立即舒展开了,笑的十分好看的说:“我也是刚到。”
她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问他:“点菜了没?”
他将桌上摆着的两张简易菜牌递给她,说:“你肯定清楚什么好吃。”
她接过菜牌,叫来服务生,又对他说:“这里的环境是差了点,但味道很好。”
他环顾周围,点头说:“再来晚一点儿就没位置了。”
两人点了小龙虾、辣鸡爪、油爆猪耳、肉糜冬瓜、臭豆腐和炸南瓜饼,又要了两瓶啤酒,差不多把一整张桌子都摆满了。
蒙东羽第一次见小龙虾整个壳和钳子都被剥了,剩下一点点虾尾巴留在肉身上的做法,除了称赞味道一流之外还十分佩服厨师的手艺,说:“这小龙虾简直要逆天了。”
章翾边吃边点头:“从没在BJ找到过这种做法的。这样厨房比较费劲,但我们吃起来干净又方便,而且这家店做的入味,卖相也是一百分。”
他并不只顾着吃小龙虾,还夹了鸡爪给她,说:“鸡爪也好吃。”
她见他还只刚开始吃,嘴就已经辣红了,便问他:“是不是太辣了?给你点两个清淡的菜吧。”
他拦住她,说:“不辣不辣。喝点啤酒就行了。”
她便端酒敬他,态度轻松而自然:“欢迎你回长沙。”
他的确是离开多年后第一次回来,高高兴兴接受了她的欢迎。喝完一满杯酒,他对她说:“变化太大了,好多路都不认识,但对周围的人说话的口音却一点都不陌生,基本都能听得懂,就好像我从来就没离开过一样。”
她回忆起从前的事,笑说:“你有语言天赋,才来两个月,长沙话就说的比萧致还顺溜。”
他解释:“我那是为了跟你们打成一片,免得被说成是帝都来的土财主。”
她一口咬定:“你本来就是啊。BJ转学过来,随手能甩出几百块。”
他呵呵笑了笑,又抓紧机会认真看了她两眼。他觉得几年的时间在她身上产生的作用时大时小,当她远远站在人群中不苟言笑的工作时,是一个成熟理性的女性,而这一刻,在他眼里,她好像还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有朝气、有脾气,仗着他爱她,还有十足的底气。
他怕盯着她看太久会让她感到尴尬,适时端杯喝酒。他重新笑起来说:“结果因此出了名,被外校的不良少年团体包围,差点被打的连我爸都不认识我了。”
她对这些事同样记忆深刻,笑说:“人家刚说了两句话,连重点我都没听清,你就认定是来敲诈勒索的。说起来好像是你先动的手吧?”
他纠正她:“是萧致。那天他给校花送情书,被拒绝了,心情不好。是他先扔的汽水瓶。”
她连连点头,笑呵呵说:“对对对。本来是想吓唬人,结果玻璃渣子弹人耳朵上了。”
他当时感到委屈,仿佛到了这一刻还有些委屈,叹着气说:“我是被破动手,本来都打算掏几百块了事的。”
她反问:“你是会掏几百块买一次平安的人?”
他被她问的哈哈笑,改口说:“给了一次钱,肯定就会有两次三次,所以还是把他们狠狠揍一顿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她故作认真的点头:“从那以后倒是没人再惹过我们,连乖学生见了我们都绕道走了。”
他预感到自己要遭到批评,连忙给她夹南瓜饼,招呼她:“这个好吃,甜而不腻。”
她领了他的情,将一整个南瓜饼吃完。她想起姜粤,便说:“明天姜粤飞成都,不晓得有没有人送他。”
他顿了片刻,说:“肯定有人送。就算朋友没空,单位总会派个车的。光荣入藏的事,也许还能上他们内部的新闻。”
她有些感慨,放下筷子,悠悠说:“我一直觉得他走在我们所有人的前面,每一步都是。”
他开玩笑说:“他比我们先出生,当然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面啊。”
她哭笑不得,但又挑不出他这话里的错。
两人边吃边聊,一桌子菜也都慢慢吃完了。
章翾说自己要尽地主之谊,这顿请蒙东羽,可他不愿意,非不让她掏钱包。她拗不过,只能说下次再请。
他十分当真,当即说:“我去BJ寻个小龙虾吃法也是这样的地方,寻到了就找你请我吃。”
她答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