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颜查完房过来输液室看章翾却见到章翾和蒙东羽在聊天说笑。她在门口杵了会儿,有路过小护士朝她打招呼,她回了声好,想着转身走开,但刚一转身又觉得不妥当,还是重新往输液室里走。等差不多走近了,她笑起来看着蒙东羽说:“还在四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啊。”
蒙东羽和章翾闻声抬头。
蒙东羽对朱小颜笑了笑,问:“有什么好事要关照我?”
朱小颜对蒙东羽说:“想找你给我帮忙拎饭菜。”
蒙东羽起身说好。
朱小颜又抬头看了看挂在钩子上的输液袋,同章翾说:“快输完了,一会儿你自己去魏辽那儿吧。”
章翾点头,向朱小颜提要求:“炒个野山椒牛肉。”
朱小颜立马笑道:“炒个野山椒牛肉没问题,但凭你现在这副嗓子,就只能看着我们吃。”
朱小颜面上看着挺温和,但骨子里却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专门炒了一大份野山椒牛肉摆在章翾跟前,让她眼睁睁看着不许动筷子。
魏辽和蒙东羽在这个事上都特别支持朱小颜,尤其是魏辽,三句话里有一句是叮嘱章翾多注意身体,还拐着弯的强调即便康明峥有时候忙碌而无法照顾到,她也要理解。
章翾觉得魏辽是故意在蒙东羽面前提康明峥,她不好多说什么,干脆就借着喉咙不舒服的理由埋头吃饭,对魏辽的叮嘱只点头或是答应好。
蒙东羽心态挺好,既不尴尬,也没有半点闹脾气的意思,还能自如的说说笑笑。
吃完饭,又来了点水果,大家随便聊一聊天就已经九点。
外面一直断断续续下着雨,但没再打雷,风声也没有那么呼啸了。
朱小颜值夜班不回家,蒙东羽当着她和魏辽的面说送送章翾。
两人本来就是顺路,天气条件又不好,有车不坐倒显得章翾矫情,况且蒙东羽这车内部空间宽敞,人坐上去十分舒坦,一点都不觉得密闭狭小。
章翾虽然不如刚才在输液室时那么多话,但只要蒙东羽和她聊开了某个话题,两人之间就还挺有互动。不过因为她喉咙不好,说多了就猛咳嗽,蒙东羽看着心里不舒服,到后来就不怎么逗她说话,想让她的喉咙好好休息休息。
结果不知怎么提到晚上没吃到肚里的野山椒炒牛肉,章翾很有些不甘心,说从前生病从不忌口,今晚都是因为有朱小颜在才会被罚红牌停嘴。
蒙东羽在这事上支持朱小颜,他回忆起来说:“不忌口怎么行?大二刚开学的时候,你下巴上长了两颗青春痘痘,大家让你吃点清淡的,你不听,天天要吃朱小颜查完房过来输液室看章翾却见到章翾和蒙东羽在聊天说笑。她在门口杵了会儿,有路过小护士朝她打招呼,她回了声好,想着转身走开,但刚一转身又觉得不妥当,还是重新往输液室里走。等差不多走近了,她笑起来看着蒙东羽说:“还在四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啊。”
蒙东羽和章翾闻声抬头。
蒙东羽对朱小颜笑了笑,问:“有什么好事要关照我?”
朱小颜对蒙东羽说:“想找你给我帮忙拎饭菜。”
蒙东羽起身说好。
朱小颜又抬头看了看挂在钩子上的输液袋,同章翾说:“快输完了,一会儿你自己去魏辽那儿吧。”
章翾点头,向朱小颜提要求:“炒个野山椒牛肉。”
朱小颜立马笑道:“炒个野山椒牛肉没问题,但凭你现在这副嗓子,就只能看着我们吃。”
朱小颜面上看着挺温和,但骨子里却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专门炒了一大份野山椒牛肉摆在章翾跟前,让她眼睁睁看着不许动筷子。
魏辽和蒙东羽在这个事上都特别支持朱小颜,尤其是魏辽,三句话里有一句是叮嘱章翾多注意身体,还拐着弯的强调即便康明峥有时候忙碌而无法照顾到,她也要理解。
章翾觉得魏辽是故意在蒙东羽面前提康明峥,她不好多说什么,干脆就借着喉咙不舒服的理由埋头吃饭,对魏辽的叮嘱只点头或是答应好。
蒙东羽心态挺好,既不尴尬,也没有半点闹脾气的意思,还能自如的说说笑笑。
吃完饭,又来了点水果,大家随便聊一聊天就已经九点。
外面一直断断续续下着雨,但没再打雷,风声也没有那么呼啸了。
朱小颜值夜班不回家,蒙东羽当着她和魏辽的面说送送章翾。
两人本来就是顺路,天气条件又不好,有车不坐倒显得章翾矫情,况且蒙东羽这车内部空间宽敞,人坐上去十分舒坦,一点都不觉得密闭狭小。
章翾虽然不如刚才在输液室时那么多话,但只要蒙东羽和她聊开了某个话题,两人之间就还挺有互动。不过因为她喉咙不好,说多了就猛咳嗽,蒙东羽看着心里不舒服,到后来就不怎么逗她说话,想让她的喉咙好好休息休息。
结果不知怎么提到晚上没吃到肚里的野山椒炒牛肉,章翾很有些不甘心,说从前生病从不忌口,今晚都是因为有朱小颜在才会被罚红牌停嘴。
蒙东羽在这事上支持朱小颜,他回忆起来说:“不忌口怎么行?大二刚开学的时候,你下巴上长了两颗青春痘痘,大家让你吃点清淡的,你不听,天天要吃辣椒炒腊肉,结果一个晚上那两颗痘就化脓了。要不是你底子好,戳破之后结了痂,半个月好了,留下两个疙瘩在脸上那你得多后悔啊。”辣椒炒腊肉,结果一个晚上那两颗痘就化脓了。要不是你底子好,戳破之后结了痂,半个月好了,留下两个疙瘩在脸上那你得多后悔啊。”
章翾嗤嗤一笑:“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早都不长痘了。青春已经离我远去了啊。”说罢,又咳了几声。
正好停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蒙东羽回身从车后座将医生配给章翾的药袋子拿给她:“里面肯定有润喉咙的含片。”
章翾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一包药,她打开袋子,在里面翻了两下,拿出一小瓶甘草片,眉头立马蹙了起来:“这药苦的很。”
蒙东羽见她拿了甘草片,说:“先苦后甜,这药好,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喉糖强多了。”
章翾本不想吃,可喉咙痒的难受,坚持不住,拧开盖子倒了三片出来放到嘴里。
他笑了笑,提议说:“学校附近那家小湘汇的野山椒牛肉炒得好,鱼子火锅和血鸭也好吃,等哪天大家有空了,我请你们去吃。”
她睨了他一眼,笑说:“哪里还有什么小湘汇,那条街上的店早都全拆了。”
红灯转绿,他重新发车,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她说:“有两年了,之前有段时间没去,后来杨鸳鸳回国探亲,说想念小湘汇的鱼子火锅,结果我俩一去却是白跑了一趟。”
他问:“杨鸳鸳啊?她怎么样了?”
她说:“毕业后去了英国读研,现在住巴黎,没啥正经工作,基本属于满世界乱跑型的。”
他笑道:“当初看她在校内网上口沫横飞的架势还以为她会成为为民伸冤的大律师。”
她告诉他:“一个宿舍六个人,就只剩张小莉在司法占线奋斗,去年同学聚会,纪老师说我们挣破头考进法学院,死掉无数脑细胞应付完那么多的专业考试,毕业之后却都把本专业当烫手的山芋,能扔多远扔多远,浪费了他当年那么多口水,还让我们赔给他呢。”
他安静听完,然后问她:“是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纪老头?”
她点头。
他想起来说:“他讲课讲的眉飞色舞的,很能调动人的积极性,我很喜欢,要不是被你们班的男生揭发我偷听,我没准还能多混个学位出来。”
提起那些年的趣事,她眉眼都笑开了,斜眼看他:“你有认真听过课吗?不是因为和张小莉传纸条所以被她男朋友揭发了?”
他哈哈笑,反问她:“那我为什么会和张小莉传纸条?”
她故意摇头:“什么原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传完纸条没多久,张小莉就和她男朋友分手了,不少人都以为是因为你。”说完,她想起这事是在他出国之后发生的,他并不知情,于是补充说:“是你走了之后的事了。”
他点了点头,今晚第一次沉默起来。
她发觉话题一下子走错了方向,触碰到了不应该提及的过往,可一颗心忽的也松软下去,没有劲绕去另一个欢快的篇章。她缓缓扭头看向窗外。原来雨一直没停,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下大了,噼噼啪啪敲打着车窗,仿佛是想进入车里,可却都在徒劳的挣扎,只能顺着玻璃滑下。眼里蒙上一层轻薄的水汽,嘶嘶的冷气声在耳边压抑的叫嚣着,口中甘草片苦味全然淡去,整个世界湿漉而粘稠。
“章翾。”他终于凝注声音唤她。
她条件反射般的指着道路右前方明亮路灯下的巨大广告牌:“你看那个。”
他被她打断,不得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广告牌上是新蹿红的明星田欣身着侠女装摆出邀请各路英雄进入游戏世界的姿势。
她定定看着那个方向,直到车身已经跃过广告牌才回过头来重新看着他。她对他笑了一笑,说:“萧致新开发的网游,你别看他整天嘻嘻哈哈的,其实工作起来不要命,有次累晕在办公室,送到医院休养了两个星期,还不许我们告诉他家里。就好像魏辽这样,受伤了还不想让我们知道。有时候想想,爸妈把我们养这么大,我们却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肯定已经很让他们伤心了。生活中遇到不好的事,就觉得一定不能让他们再操心。每个人都有难过,有不得已的时候,但忍一忍就过去了,你说是吧?”
她最后一句是在问他。
他与她对视了两秒,然后勉强弯了弯嘴角,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手中的方向盘上,隔了好久才认真了语气,回答她:“是。”
郝明国和汪绪芬很快来找章翾商量婚礼的事。
章翾估计是蒙东羽找汪绪芬聊过了,果然汪绪芬将郝明国支开之后悄悄告诉她就是蒙东羽主动提出希望两人能早日把好事给办了。
汪绪芬高兴的合不拢嘴,说:“小羽这回是真的长大了,知道为我的事操心,说了一大堆谢谢我话,我听了眼睛都红了,可心里快活,觉得当年生这个儿子时的痛没白挨。他还说度蜜月的事他帮我们安排好,问我想去塞舌尔还是夏威夷。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有这么个好儿子就觉得足够了,老天爷对我还是很好的。”
章翾听着汪绪芬说蒙东羽的种种贴心,脑子里却浮现出当年他是如何反感黄知岚和姜粤的存在。不知怎么的,虽然他上次说过已经不再有那种被排除在家庭之外的孤独感,也希望汪绪芬能找个疼爱的人过下半辈子,可她忽然就觉得即便他能这样大方的支持汪绪芬,但心里肯定是还有波澜起伏的。他如今成熟稳重的让所有人都惊讶,不晓得是不是只能将所有的复杂感觉都深埋起来。
事实上,蒙东羽前一晚已经找姜粤喝了一顿好酒。
姜粤下班前接到蒙东羽的电话说吃饭,他起初以为是和萧致几人小聚,哪晓得蒙东羽亲自开了车在门口等他。他对这段并不融洽的兄弟关系一直比蒙东羽放得开,加上上回萧致生日,两人一条战线站的很稳,感情逐渐升温,但蒙东羽单独来找他,却还是让人难免感到惊讶。他上车之后笑问是谁有大喜事。
蒙东羽不掩饰,直接告诉他:“我妈要结婚了。”
他听黄知岚说过一些汪绪芬的事,但那是很多年以前了,现如今他几乎不参加蒙家的活动,就更没有机会去了解继父的前妻。他从没见过汪绪芬,但一直觉得她必定是个坚强能干的女人。当然,再怎么坚强能干的女人都还是想得到一份真诚的爱情,只是这话从蒙东羽嘴里这么轻飘飘的说出过,他感觉有点瘆,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蒙东羽对待黄知岚和他的恶劣态度。
他偷看了蒙东羽两眼,不见他脸色僵硬,也不像是要揍人的架势,于是尽量呵呵笑的问道:“不会是今晚摆喜酒吧?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空着手去不太礼貌吧?”
蒙东羽口气还挺轻快,看了他一眼,说:“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得给你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大礼。”
姜粤问:“那今晚是?”
蒙东羽抬手指了车后座放着的刚从朋友那儿得来的一箱白酒:“今晚是找你喝酒。看看喝多了之后能不能憋出句道歉的话给你。”
姜粤先是一怔,而后哈哈笑了一阵,最后不怎么相信的看着蒙东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老惦记着那些事儿,什么道歉不道歉的,哥俩不讲求这个。”
蒙东羽一笑,说:“我就随口说说,还当我真会道歉啊。主要就是晚饭没着落,又特别想喝酒,觉得有些心里话和现在的感觉估计你能理解,毕竟你经历过。”
姜粤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挺顺畅痛快,可嘴上骂他:“你小子自己心里不怎么好过还非要把我拉出来陪着你一块回忆。你这心肠也忒歹毒了。”
蒙东羽解释:“有苦同吃,忆苦思甜。”
姜粤笑着睨了他一眼,说:“今晚哥哥请你,但先说好,太贵的地方去不得。”
蒙东羽说:“学校附近有个小湘汇,点一桌子菜也就三五百块钱。”
姜粤蹙眉:“你这真是要追思往事啊?都追到学校去了?我可先告诉你,那边这几年搞建设搞得多,你想去的店不见得还在。”
蒙东羽十分肯定:“我已经打听过了,店还在,就是搬了个地方,没以前好找。”
蒙东羽打听出来的消息挺真,小湘汇的确还在开,也的确不好找,犄角旮旯里挂着一块小招牌,往巷子里走两百米才能到店里,没有划线的车位,他只能随便找了个空地停着。
姜粤觉得不安全,说:“马上开奥运会,你乱停车,小心被拖车拉走。”
蒙东羽倒随意,从车上拿了四瓶酒下来之后就一副连车都不想要的架势:“拖走就拖走。”
姜粤的注意力又挪到了蒙东羽拎着的酒上:“两个人吃饭,你带四瓶酒,还让我不让我安心吃了?”
蒙东羽笑称:“我是想在气势上压倒你,没打算全开。”
两人来的有些晚,小店里的客人不多不少,服务员操着一口湖南话上来推荐特色菜,蒙东羽想都没想就点了几个从前经常吃的菜,还跟姜粤说要检查检查这店的厨师换了没换。
姜粤猜着是换了,说:“说不定从前那厨子早就自立门户了,过了七八年,哪能样样都给你留下。而且东西都是记忆中的好,就算今晚这菜再好吃,肯定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个味道。”
蒙东羽边听姜粤说,边开了瓶酒。
姜粤以为蒙东羽是打算把酒往喝啤酒的小玻璃杯里倒,于是拿了两个放在桌上,哪晓得他直接将开了瓶的酒递给姜粤,说:“先一人一瓶,倒来倒去麻烦。”
姜粤笑呵呵接过酒瓶,故意大声叹气说道:“我感觉自己亏了,当初是你如今这个心情的时候可没机会好好醉一场。”
蒙东羽立马将第三瓶酒拿给姜粤:“这样不亏了吧?”
姜粤笑的更欢了,拿了酒放到一旁,问:“在哪儿摆酒?”
蒙东羽说:“榕园,西式婚礼,下个月二十七号,周六。”他抬手摸了摸白色的瓷茶杯边缘,接着慢慢说:“婚庆公司碰巧找的是‘明丽’。”
姜粤开始没怎么注意,旋即反应过来蒙东羽说的‘明丽’正是章翾工作的公司。他不晓得是不是蒙东羽主动找章翾帮忙,于是轻轻笑了笑,说:“‘明丽’算得上是这城里婚庆公司里的领头羊,杨柳的订婚礼就是她们给办的,章翾亲自操刀。”
蒙东羽怔了一怔,抬眼却见姜粤脸色不变半点,他忽的因为姜粤这种淡淡的释然感而心情舒畅,低头独自偷笑了片刻,然后抱着打趣的兴致说起:“在我的想象里,你应该早就和杨柳结婚了,小孩都得三四岁了才对。不过这么多年都没听到你有什么好消息传来,反倒是回来了才晓得你们也分道扬镳了。当年是因为对你有看法所以觉得可惜了杨柳这么个神仙姐姐,如今觉得你还是找个活生生的姑娘更好,人终究是要过日子的。”
姜粤嘿嘿一笑,问:“你蒙东羽是什么样的人?还晓得要找个活生生的姑娘一起过日子了?”
蒙东羽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的自嘲:“我是孤家寡人。”
姜粤立马摇头:“我看你妈还是别嫁了,免得你那点不爽劲儿又膨胀起来,爆发的威力吓死人。”
蒙东羽哈哈笑。
姜粤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笑,然后试探性的问:“金发碧眼的姑娘是怎么个滋味?”
蒙东羽连连摇头,顿了顿,说:“谈过两个华裔。”
姜粤晓得他现在单身,便问:“那怎么把人给甩了?”
蒙东羽立马否认:“都是她们甩我。”
姜粤蹙眉表示不信。
蒙东羽笑着说:“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我骗你干吗?”
姜粤断定:“那肯定是因为你不用心对人家。”
蒙东羽看了姜粤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低声说:“心就一颗,用完就没了。”
蒙东羽的声音虽小,姜粤却听的十分清楚。店里的灯光都是明亮的黄色,与橘黄色的门窗桌椅交相辉映,照得蒙东羽一张脸有种泛黄的发亮。
姜粤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正视蒙东羽的情景,不是两人第一次不愉快的匆匆一瞥,而是在那三个月之后,在章翾极力撮合下,大院里一般大的孩子聚在后山的小山窝里烧烤。那已经是深冬时节,寒风凛冽,他因为高三课业太多,去的晚,大家都穿的圆滚滚的,只有刚拆了头上纱布的蒙东羽穿了件海蓝色的毛料外套。蒙东羽高,身材板直,长得棱角分明,远远看去,在一群五颜六色的包子中间简直是鹤立鸡群。万嘉丽笑话蒙东羽为了耍帅故意穿的少,鼻子都冻红了,回去肯定得感冒,蒙东羽也不理会,从头到尾都特别殷勤的给章翾烤鸡翅鸡腿,帮她挡住风,生怕把她冻着了,连傻子都能看得出这里面藏着什么情愫。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不讨厌蒙东羽了,一个愿意把心窝掏出来送给别人的大男孩,在不怎么懂事的年纪里说些无心的伤人话也是可以理解的,何况突然间多了个后妈和哥哥,任谁都有情绪。他是有心和蒙东羽好好相处的,只不过他忙着考大学,蒙东羽一年后就出国了,相处的时间不过是几顿饭而已。后来蒙东羽读了隔壁大学,几乎每天都来他们学院向章翾报道。两人偶尔遇见,蒙东羽还是故意不给他好脸色,他既觉得蒙东羽没怎么长大,又觉得二十出头的年纪有这样的稚气也是好的。但稚气毕竟长久不了,人总的成熟,此刻眼前的蒙东羽就已经十分的稳重,眼角眉梢都不再带有青春期的懵劲。他感到惋惜,说不上具体惋惜些什么,总之是无可奈何的。
蒙东羽被姜粤盯着看了一阵,略有些不自在了,干脆就端着酒杯要与他先空腹饮一口。
姜粤做事向来利索,喝酒从不马虎,加上今晚心情愉悦,端起杯子与蒙东羽碰了一碰,下口就是小半杯。
蒙东羽见他这么爽快,笑说:“萧致说你的酒量他们从来就没摸清过,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两斤以上。”
姜粤点头默认,说:“我爷爷在酒厂几十年,我爸是销售酒的业务员,我算是从小锻炼出来的。”
蒙东羽耸肩:“没听你讲过。”
姜粤笑了笑,说:“你从前那架势,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听我说这些?”
蒙东羽不大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然后倒满了一杯酒敬姜粤:“从前是我不对,这杯酒算是赔礼道歉了。”
姜粤晓得蒙东羽是什么脾气,更晓得他的酒量,于是不拦他,待他咕噜咕噜喝完了一杯,才笑说:“我早都不在意从前那些事了,说什么道歉不道歉的,显得生分。就是菜还没上来,你先把自己灌醉了,一会儿还怎么辨别炒菜的师傅换了没换?”
蒙东羽带的这酒是好酒,但到底是醉人的东西。他一杯下去少说有二两,虽然不会当场就趴桌上,可喝的太急,酒劲一下子就冲上了头顶。他定了定神,待最初的一股晕劲散去,才喃喃说:“醉了才记得更清楚。”
结果等菜摆上桌,蒙东羽一一尝了尝,最后断定:“果然是换厨子了。”
姜粤见他是真的失望,安慰说:“不见得就是换厨子了,只是和你这么多年想象中的味道不一样罢了。不信叫个服务员过来问问。”
蒙东羽摆手不让。
姜粤于是端杯敬他:“你眼前就坐了个大厨子,等什么时候大家都有空了,上我那儿,我下厨,保准让你吃过瘾。”
蒙东羽没有沉静太久,很快笑着蹙眉看向姜粤:“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姜粤接上他的话:“上山能打老虎,下海能擒蛟龙。”
两人哈哈笑起来,齐齐端杯饮酒。
其实店里的菜味道不错,辣椒吃得人热乎乎的,几大杯酒下肚,人放的更开。两人相互聊了许多这些年发生的事,才发现彼此的人生并不像自己设想的那样平顺无忧,酸甜苦辣也都经历了不少。
各自的两瓶酒喝到底,人醉了八九分,也到了小饭馆打烊的时间。
虽然蒙东羽认定换了大厨,可出了门口,还是搂着姜粤的肩膀说改天再来吃。
姜粤应声说好,还强调,下回带着章翾和萧致几个一起来。
蒙东羽嘴角浮着笑,眯着眼看了姜粤一眼,胡乱夸奖他:“你的酒量比我好。”
事实上姜粤不比蒙东羽站的稳,两人得相互搀扶着才能像扭秧歌似的往前走,步速比老太太还慢,可又都倔,谁也不提找人来接自己回去的事。不过姜粤还晓得要遵守交通规则,提醒蒙东羽:“喝成这样,车咱就不开了,打个的回去省事。”
结果走到巷子口,一眼望去四周空荡荡的,连个车轮胎都没见着。
蒙东羽猛地大笑,姜粤也跟着放声笑起来,两人都没站稳,稍稍往后一仰,一个带着另一个摔坐在花坛边的水泥台阶上。好在是没摔到实处,只是屁股有些疼,又因为被酒精麻痹了,也不是太疼。
姜粤拍了拍手上刚蹭到的泥沙,笑说:“坐这儿吹吹风,醒醒酒也好。不然你这样回家,老太太肯定会担心。”
蒙东羽眯着眼,也不起身,抿嘴笑了笑,可身上力气不多,笑不起来好看的样子,干脆垂下表情,自嘲道:“她最担心的是我没找女朋友。”
姜粤说:“那你找一个。”
蒙东羽垂着脸,静了两秒,而后侧头笑看着姜粤:“你也找一个。”
姜粤对他回笑,点头答应:“行。”
两人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没什么人走跟前这条路,车也不多,连路灯稀稀疏疏泛着出来黄光都被新开出的树枝叶挡去了大半,一时间透出来的幽静恰到好处的安抚了男人们躁动的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