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漾走到了一帧帧回忆的幕布之前。
联校的篮球赛,少年站在树荫之下,光圈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着,圈射在地面上斑斑又驳驳,他仰头喝矿泉水,水珠从硬朗流畅的下颚线滑落到滚动的喉结上。
有人在大声喊:“于九江,接球!”
乔漾心脏怦怦跳,微风轻轻拂过,她就是在这一次记住了他的名字。
场景飞速旋转,天昏地暗之后,她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堵住了穿着高中校服的于九江,看他睨着眼睛淡笑。
“于九江,你就喜欢我一下嘛。”
他的回答是“好”吗?
点燃的蜡烛被插在了奶白色的青提蛋糕上,光晕摇曳着,穿梭于整个银河系之中。
她捧着下巴看他,一字一顿认真的说着:“于九江,生日快乐呀,年年有我,年年快乐哦!”
乔父的脸刹那出现,所有的美好都被撕碎了,桌角边,他俨然问道:“你是想要他前途似锦,还是想要他继续和你在一起,连实现梦想的机会都没有?”
白色轿车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中央飞驰着,乔漾提完分手后就心如死灰了,她看了眼旁边要把她带回家的乔父,毅然决然的拉开了车门,跳了下去。
医生说,“小姑娘福气大,这么危险的举动都没伤到什么,至于那段选择性消失的记忆,是因为她太痛苦了,大脑自动启动了保护机制。”
再然后,初次见面,以为他只是孟则安的兄弟吗?
兜兜转转,原来心心念念的两个人真的会重新遇见。
……
春节第一天,万人空巷。
乔漾脱下睡衣,换了一身黑色的针织裙,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就连鞋子也是全黑的。
她的头发长出来了很多,所以前几天干脆全部都染成了黑色,现在整个人从头到尾除了皮肤和嘴唇,都被深深的黑色给包围了。
乔淮很早就在楼下等着了,见到乔漾下楼,笑着递上去两个很厚实的大红包,一个他包的,还有一个是乔父包的。
“新年快乐,我们漾漾又长大一岁了。”
乔漾只收了乔淮的那个,她随手将另一个给了经过的佣人,面无表情。
佣人心喜,也知道她每年都会给出其中的一个红包,真心祝福道:“谢谢二小姐,二小姐新年快乐。”
乔父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皱着眉看着乔漾的这身打扮,语气严肃:“你穿这么一身黑是给谁看?”
马上要去李家拜年,这身打扮实在是不招人喜欢。
乔漾耸了耸肩膀,笑容张扬妩媚,她一点也不在掩饰什么:“这不是怕你死了,闭上眼睛看不到我怎么参加你的葬礼么,先让你提前看一眼。”
乔父骤怒,直接将手边的杯盏砸向乔漾。
幸亏里面的红茶喝完了,不然大冬天的身上还要溅上一身水。
乔漾没有躲开,脸颊被划出了一条很浅的小伤口。
“我先去李家,你自己过来,否则有你的苦头吃。”乔父甩了甩衣摆,头也不回的走了。
乔淮很心疼她,拿着蘸了消毒酒精的棉签给她擦试着伤口,“漾漾,你何必去激怒他呢,再给哥哥一点时间不好吗?”
“哥……”乔漾张了张口,她想问一些以前的事情的,但是乔淮应该不太清楚,毕竟他那几年刚被乔父逼到国外去读书。
李家很热闹,光一个客厅里就坐了不少的人。
这一家子细说起来也是狗血,李叔当年是上门女婿,靠着自己老婆的娘家发起来的,因此从来没有被正眼看过。
老婆的娘家势力很大,密密麻麻的分布在警察局里,现在随着老一辈一个接一个的放权退休,他们把贪婪的目光盯到了李氏集团这块大蛋糕上。
阿猫阿狗都想来分上一块,更有野心勃勃的,盯的是董事长的位置。
所以李叔着急,想要自己的亲儿子上位,其中必须借助到乔家的帮忙。
但不清楚乔父在这里面是收到了什么好处,亦或是被抓到了什么把柄。
看见乔漾走进来,李叔热情满满的说道:“漾漾真的是出落的越来越标志了。”
乔漾已经杀红眼了,全然不顾,笑着回了一嘴:“您老的半截身子也在黄土里陷的越来越深了呢。”
整个客厅里的人都被她的这一句话吓得安静了下来,谁都不敢出声,瞪大眼睛,视线不断在乔漾和李叔之间徘徊着。
两个长辈的脸都已经黑到发紫了。
乔漾双手一拍,嘴角的笑容愈发上扬:“开个玩笑而已,李叔叔总不会还和我小时候那样,拿要把我抓紧警察局坐牢来吓唬我吧?”
根本没有人敢笑。
李叔的儿子李文乐从沙发上站了起开,替乔漾解围:“漾漾,离吃午饭还有很长一段的时间呢,不如我们出去逛逛?”
乔漾欣然接受,毕竟有些问题,也只能从当事人的身上攻克。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没什么顾客,三三两两的分布在四个角落上。店员送完他们点的咖啡后,就继续拿起手机和自己的父母拜年了。
李文乐推了推鼻梁上的白色眼镜框,问道:“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们的父亲有意撮合我们,要我们领证结婚吧?”
“你还真想娶我?”乔漾挑了挑眉,不屑一顾的反问道,“娶一个已经为别的男人打了三次胎的女人?”
李文乐低下头笑了几声,“你这话可骗不到我,商业联姻,你就是被打掉的那个,我也得娶。”
乔漾:“……”
“再说了,咱们这个圈子有什么爱情纯真可言?不过都是蝇营狗苟,为了各自内心相同的目标不择手段罢了。”李文乐看的很清楚,甚至还开心道:“更何况你长得还这么漂亮,是我赚了。”
乔漾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眼眸悲凉沧桑:“我和你们可没什么相同的目标,我妈早死了,这个乔家我在乎的只有我哥哥了。”
“是么?那于九江呢,听说他是这届冬奥会的射击运动员啊?”
看着面前的女孩儿瞳孔缩了缩,李文乐毫不避讳的说道:“你没什么好觉得惊讶的,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秘密。”
外面的柏油路上掀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乔漾被他张口闭口的“这个圈子”给说烦了,拧着眉头说道:“圈什么圈啊,猪圈都不如吧。”
和李文乐置气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他为利益无往而不利,只要给他想要的,说不定他能反过来成为帮助自己逃脱的跳板。
乔漾清了清喉咙,问起了当年的往事:“之前一场预赛,于九江收到了一段不好的视频,那是你爸的杰作么?”
她今天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很好奇乔父能在这场商业联姻里收割什么好处,直到上一秒钟,她才反应过来李家和警察局的关系。
总归是有人类的蛆虫存在的。
李文乐点点头,回答道:“是,你爸相求的。”
乔漾不理解,她那会儿明明早就和于九江分手了,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何以引得乔父再次蛇蝎心肠。
“你手里有证据么?”
“你是不是太低估老一辈的能力了?”李文乐抿了抿唇,小小的眼睛晦着光。
乔漾舔了舔自己的上颚,“那为什么那老不死的要对他下手?”
咖啡店突然放起了热闹喜庆的背景音乐,老板娘笑着给每桌送上来了一块蛋糕,恭祝新年快乐。
李文乐用叉子叉下了三角形蛋糕的尖角,也不放入口中,弄在盘子上乱戳着,他蓦然抬头,声音冰冷的毫无温度:“因为他是云家的外甥。”
乔漾愕然,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关系。
也难怪于九江名下会有一套白金湾的房子。
“云家历代从政,直到于九江母亲作为独生女出生,到这也就断了,于九江选择的也不是政治的路。”李文乐解释道:“你应该知道云老吧,那位老爷子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刚正不阿。”
乔漾回想起来了。
乔父创业之初,就有一个房地产的项目被云老打压过,那项目因为建筑材料查出来不达标,建成后第三天内就被要求全部拆除了,白白耗尽了不少人力物力以及财力。
乔父本就是小肚鸡肠的人,也不难猜测他一直对此怀恨在心,甚至报复在第三代于九江的身上。
乔漾低垂着眼眸,神情痛苦。
拥有这样拙劣出身的她,怎么配得上于九江?
话题又被李文乐给绕回来了:“还觉得你只是个妹妹的年龄,没想到转眼间也要谈婚论嫁了。”
“我这年龄做你后妈也绰绰有余了吧。”乔漾怼了回去。
李文乐失笑,“你也不要埋怨我,利益迫使,我是真的需要你。”
这话是隐隐带有引导的意思的,乔漾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于是会心一笑,主动提出了他内心的所想:“我帮你顺利坐上董事长的位置,你把我们的这场商业联姻作废。”
李文乐没点头答应,但也没有直接拒绝:“拟个协议吧,若是你做不到,我还是会照家里的意思娶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