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漾吼完,家里陷入了如死一般的沉寂的灰暗之中。
乔父并没有大发雷霆,冷声赶走了餐桌上的儿子。
乔淮拍了拍乔漾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一些。
一切都还有他在,不会出现真的不可挽回的局面的。
天花板上的欧式吊灯闪烁了一下,乔父淡淡开口说道:“我有的是办法击垮你们,击垮他。”
他信誓旦旦,宛若对世间所有的不确定数都稳操着胜券,“摧毁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对我来说不过是捏死一片枯叶上的蚂蚁而已。”
言下之意,即使乔漾作为那片枯叶,也无法庇护于九江。
乔漾握紧了双拳,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父亲的手段有多肮脏不堪。
公司上市那会儿,有个元老级别的技术人员被别的集团高薪挖走了,乔父表面上爱惜人才,十分不舍的签下他的离职申请书,可是那人却车祸死在了第二日去机场的路上。
警察调查取证,判定为货车司机酒驾,全责。
但这里面的深水,没有几个人敢淌进去,除了当年声势浩荡,财权并重的云家。
“乔漾,选择权在你。”乔父再次开口相逼。
寒风呼啸着,给这个家更是笼罩上了一层阴森森的寡淡。别家都是灯火通明,锣鼓喧嚣的热闹,只有这里不同。
乔漾握紧的双拳突然松开,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于九江有多在乎这次的冬奥会,她是最清楚的,这不仅仅只承担着于父在天之灵的那份希冀,还有整个国家的荣耀地位。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因她,因这些儿女情长而被耽误。
“你别动他。”乔漾声音苦涩,喉咙生疼,如旺盛的火正在燎烧着:“我明天会去李叔家,如果你敢动他,我会让你所有的心血为他陪葬的。”
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乔父半点儿没有放在心上。
快十一点多的时候,乔淮送来了一块抹茶慕斯蛋糕和一袋草莓干,他知道妹妹今天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又和父亲赌着气,断然不可能下楼找佣人做饭给她吃,真的是深怕她饿着了。
门一打开,乔漾似乎哭了很久,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乔淮叹了口气,坐下来说道:“你别急,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于九江,李叔家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来解决的。”
乔漾心里憋屈的很,乔淮这么一说更是撞在了她的心口上,“你要是真有办法,你当年也不会就那样无助的和雅然姐分手了吧。”
“漾漾,你冷静一点。”乔淮声音一顿,他是知道乔漾的性子的,一着急就特别爱口无遮拦,说什么话也不经过大脑,所以他也不会被她气到什么。
乔淮叹了口气,抹了抹乔漾湿润的眼眶:“对不起,是哥哥没能力。”
他自然清楚乔漾今天对他很生气,是他过于自私,妄想着一家人能在年末的最后一天吃一顿团圆饭,所以才强行把她带了回来。
毕竟其实他完全可以在他的这一关卡里拦住乔父,给乔漾的逃跑争取争分夺秒的时间。
乔漾吸了吸鼻子,坐在窗台上,她背后的月色孤寂,如她此刻烟哑的嗓音:“哥,其实我有的时候真的挺想拿把刀捅死他的。”
乔淮皱了皱眉毛,只听得见乔漾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吧,从妈死的那一年开始,我年年许下的生日愿望都是诅咒他出天灾人祸,死的不能再死。”
“漾漾,别说这种话……”
乔漾眼泪掉下来了,她抱紧自己的膝盖,像是一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猫,连保护自己的小獠牙都不敢露出来:“所以你说,是不是我真的太坏心眼了,所以老天爷才会这么来折磨我的。”
苦命的鸳鸯终不能成眷属。
乔漾很快缓解了自己糟糕的情绪,她尝了一口抹茶慕斯蛋糕,嘴角牵起一缕勉强的笑容:“好了哥,我真的没事,明天早上还要去拜年,你也赶快回房间休息吧。”
“好。”乔淮点点头,将一直揣在他兜里的东西放到了大床上,然后走出房间,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乔漾光着脚跳到地板上,发现乔淮留下来的是自己的手机。
还有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乔漾急急忙忙的从通讯录里点开了于九江的电话号码。
男人似乎一直在等,手机都还没来得及振动响铃起来,他就接通了,嗓音沙哑暗沉:“漾漾。”
听到他的声音,好像所有的伤痛都得到了抚慰。
乔漾破涕为笑,问道:“你那边怎么有那么大的风声呀?家里的墙是破了个大洞吗?”
“是啊,破了。”于九江难得会开玩笑,“所以你回来给我修修墙好不好?”
说完他就后悔了,按照王大壮给他上的恋爱课程,他应该说的是让乔漾回来给他温暖才对。
修修墙是什么烂到不能再烂的屁话啊。
“于九江,你今天晚上吃饺子了吗?”乔漾继续背靠着窗户而坐,披散着的卷发凌乱慵懒,“今天楼下的奶奶给我们送了好多好多鲅鱼馅的饺子,我都放在冰箱里了。”
可惜她一直心心念念想等着于九江回来和他一起吃,最后还是没有吃成。
男人笑了一声,回答道:“吃了,还把你没剪完之后窗花也剪完了,等你回来我们一切贴好不好?”
乔漾鼻子酸酸的,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小哭腔,偏偏这样更惹人心疼:“我可能要在家里多待上好几天,正好你休假结束就去住在训练基地吧,这样可以全新全意的投入训练了。”
于九江靠在车头,抬头看向某栋建筑二楼亮着的暗光,声音哑到了极致:“好,那你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
也再多给他一点时间。
绝对不能再卷土重来了。
乔漾笑了笑,假装严厉:“于九江,你要好好训练的呀,可别偷懒,到时候我是要去现场看你比赛的!”
钟教练已经答应给她入场门票了。
秒钟分针无限重合,还剩下三十秒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乔漾转身仰望没有星星的夜空,月亮映在她的眼眸里不愿出去:“于九江,我好想你啊,还有三十秒钟就要过年了,好可惜今年也还是没有看到烟花。”
小姑娘一下子说的话有些多,于九江却是耐心的一一回答,“是啊,要过年了,你会看到烟花的。”
还有那句温柔缱绻到骨子里的,“乔漾,我也想你了。”
倒计时的过程中,于九江将走到了左边,将手中一闪一灭的烟头对准了烟火的绿色引子,很快就有小火花冒出来,引子飞速燃烧。
“三、二、一……!”
在春节联欢晚会一声声热闹的“新年快乐”之中,天空中响起了几道沉闷的声音,乔漾抬头,看到了原本黑暗寂廖的夜空中有很多红色的火星子正飞速升空。
仅仅一秒钟,烟花盛势绽开,绚烂如夏花。虽然转瞬即逝,但在燃烧的岁月之中,丝丝缕缕都倾尽所能的绽放着最大的光彩,曼妙的勾勒出一副美不胜收的彩色水墨画。
乔漾惊喜极了,眼眸里满是亮光,她在电话里大声尖叫着:“于九江!我真的看到烟花了!”
男人勾了勾嘴角,轻声虔诚的祝福:“乔漾,新年快乐。”
不甘奢求,新的一年里只希望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于九江挂完电话,看到二楼的灯光熄灭后就准备离开了。他将快要燃烧殆尽的烟蒂扔在了地上,用鞋头碾压了几下。
随即驱车离去,黑色跑车的流畅线条与迷人的夜色融为一体了。
乔漾关了房间的灯,却并没有睡觉,她不怕着凉的脱下了拖鞋,光着脚走到了长廊的尽头,那儿只有一间房间,就是乔父的书房。
到底还是一家人,书房并没有上锁,乔漾很顺利的潜入了进去。
她一直对于父的名字耿耿于怀,想要把自己从前看过的那个文件给找出来。
然而文件没找到,乔漾却在书架上发现了一个上了小锁的箱子,上面已经蒙上很厚的一层灰了。
乔漾掂了掂,把它带回了自己的卧室里。
她是拿摆放在桌上的铁制摆件砸的,胜在房间隔音效果好,动静那么大都没惊醒佣人和乔父他们。
砸了十多分钟,不堪承受的小锁终于断了。
乔漾其实对里面放着的东西没有抱太多希望,毕竟如果真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的话,乔父那头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是不可就这么简单的塞在最书架底层的。
“喀擦”一小声,箱子被打开了,乔漾也不嫌脏,皱着眉头拿起了放在最上面一层的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乔漾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扎着很高的黑色马尾辫,不难分辨是她高中时期照的,因为那个时候左边的眉毛上有一颗很小的黑痣还没有点掉。
她举着很傻的剪刀手,肩膀上搭下来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很宽大,明显是男生的。
乔漾的头开始有些痛了,她用干净的指腹抹开了旁边少年的脸……是于九江。
他嘴角依旧噙着一抹吊儿郎当的淡笑,狭长的眼眸看向着怀里的乔漾,那表情是明目张胆的深情款款。
乔漾蹲在地上,捂住了头痛欲裂的脑袋。
记忆的阀门被打开了,那些消失的回忆全部都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将她置身于无人问津的孤岛之上,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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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养呢: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2022年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