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国接待使臣的样子有什么不一样呢?
其实如果除了那些衣着怪异的祭祀,和那些穿着不同颜色蟒袍的“国王”,再除了周围奇怪的诵经声之和其中一面有五十六个凹陷的墙壁,倒也是没什么区别。
哦,还有一件不一样的是,这里使臣进去是不需要通报的,而是由祭祀领进去的。
林黎在大殿外面,穿着汶老临走前特意给他带上都正使官服,揣着手显得分外的悠闲自在。
他甚至还看了看这“神殿”。
说是神殿,更像是巫国这些祭祀啊萨满啊工作的地方。
而且窥天意这件事情伤本身,基本上每一任大祭司都没有后代,甚至自己本身也十分短命。
所有这里并没有什么三宫六院,那些大大小小的祭祀,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大祭司。
林黎挑了挑眉,看向旁边穿着黑袍的苍蚕,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
他倒是还好,可是他身后那帮官员都要动的不行了。
苍蚕安抚的说:“估计快了。”
这一估计,就又估计了小一个时辰。
而此时...庄严的神殿里面。
一个穿着黑色蟒袍的男人,正看着高座上的阿骨,语气和缓的说道:“我们怎么知道那外人是不是假意谈和,实际上早已经和他国合纵?”
他旁边是一穿着红色蟒袍的壮汉,只见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的的嚷嚷道:“来的不过是个娃娃,能够对少心计?你还怕了他不成!”
上座的阿骨神色淡淡都摆弄眼前的杯子,对这些人说的话左耳听右耳冒,丝毫不在意。
那男子嚷嚷完,见周围没人应答,于是好像打了胜仗一样,朝着身边那黑色蟒袍男子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而那黑衣蟒袍男子身后站着的人里,正有一张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元国人的脸。
那壮汉素来桀骜,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故意刁难那黑衣男子。
那男人笑了笑,没说什么,反倒是对面传来了一阵轻佻的声音。
“完颜兄,这样说就不对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那来的使者年龄不大,可他身后的国家可厚实的很呢。”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桃色蟒袍的狐狸眼男子,一身庄严贵重的蟒袍被他穿的如同半遮不露的寝衣一样放浪,而周围的人都很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男子的做派,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和变化。
巫国各个地方,也就是原来的各个部落,他们都有各自信仰的图腾和颜色。现在虽然已经统一成一个国家,但是依旧没有改变。所以大祭司特许每个地方的“王”穿着他们信仰颜色的蟒袍来。
也正是因此,殿上才有这么多花花绿绿的颜色。
那壮汉被桃花眼男人说的顿了顿,他下意识的看向前面一个穿着白色蟒袍的冷峻男子。之后张了张嘴但也没说什么。
桃色蟒袍的男人见状,扯出了一抹笑,然后朝着对面的黑色蟒袍男人举杯示意。
我可是救了你啊。
黑色蟒袍的男人见状也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但是拿着酒杯的手却是丝毫未动。
没让你救。
桃色蟒袍的男人面色不变,只是习以为常的耸了耸肩。
放眼这个宴会,除了几张空出来的案子是留给林黎他们的。其余人的案子上,都根据各自的土地大小和势力程度给他们放上了不一样的菜和水果。
甚至还有哪些地方小,人口少的“王”,被安排到了最后头。
刚才说话的那三个人,还有没说话的白色蟒袍男子,他们四个人的关系利益如同线团一样交织起来,还各自有拥护者和同伴。是巫国里最“成器”的四个“皇帝”。
他们四个都是恨不得对方死的关系,平时相互打压制约,竟然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和坚固的关系。旁人就算是想插手也插不进去。
而且也就是他们四个,都暗戳戳的想着怎么扳倒阿骨,好能自己称帝,好好过过皇帝的瘾。
这样的情况,在别的国家也不算没有,甚至也不是很罕见。
只不过在其他国家,争权夺位的不是各个地方的“王”而是各位皇子。
巫国大大小小的“皇帝”总共有二十八个,分布在二十八个城池里。
这时候其他二十四个人,看他们的四个领头羊都默不作声,也都安静的像个鹌鹑一样。
“大祭司,东西拿来了。”
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人,他穿着血红色的长袍,脸上带着面具,声音十分普通,是让人听过就会忘记的普通。
此时他正双手稳稳的端着一个用白布层层包裹住的东西,看向高座上的阿骨。
此时大殿里坐着的人,不管是心怀鬼胎的,还是想安稳度日的都下意识朝他看过去,然后不约而同的露出惊讶的神色。
穿着红色长袍的家伙,是巫国里最神秘,当然也是最忠心的一伙人,他们只效忠于大祭司,从小到大经受秘密特殊的训练。身手是一等一的出挑拔萃。
平时帮助大祭司干一切暗地里的活,从来不出来在人前,导致他们的存在十分神秘,甚至和巫国的那些飘渺的传说一样,被人怀疑着真实性。
周围看到那人之后,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就是络绎不绝的稀碎讨论声。
那座位靠前的四个人,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都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心腹。企图知道为什么那红袍能在今天出现,他的手里又是拿着什么东西。
得到的当然都是否定的答案,然后那壮汉则是面色怀疑的看向黑色蟒袍的男子,想知道是不是对方搞得鬼。
但是很遗憾,他并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因为对方根本没有看他。
黑色蟒袍男子只是皱着眉回头,看了看穿着祭祀服乔欢,用眼神询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乔欢摇了摇头,然后重新看向那个正朝着高座上走去的红袍人,心里竟然有种预感,感觉这件事情好像是和林黎有关。
看向乔欢,他本身长的就好,面容俊朗。穿上这一身祭祀袍,徒然给他增加了神秘感和圣洁感。
从他昨天给林黎送过来的那一大盒子珠宝其实可以看出来,他在这里很受重用。
但是他此时却是抿着双唇,连那双桃花眼都垂了下来,显得郁郁的样子。
阿骨见下面的人惊讶的样子,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
然后阿骨说出了开宴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句话。
“诸位,这就是《巫传名录》中最小的那位神啊。他现在,回家了。”
阿骨的话,带着一抹诡异的温和,他说完之后,带着笑的看着座位下的人。
果不其然,他的话一落下,举座皆惊。
在《巫传名录》的记录中,最小的神明叫南摩无缇。传说中,他生前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可是性格却一点也不乖张桀骜,反而平易近人怜悯众生,不禁散尽家财去帮助百姓,还甘愿受国王的烹煮之刑,为百姓申冤。
在他死后,被封为神明。掌管着雨水的走向和地下泉眼的流动。
也真是因为南摩无缇神像的缺失,所以有人宣扬这场旱灾的真相,其实是被惹怒的神降下的惩罚。其实那本书根本就是杜撰!
而今天,在外面漂泊已久的孩子回家,自然就击破了那些人的谣言。
阿骨接过红袍人手里用白布包裹的神像,轻轻抚摸了上面的白布,然后缓缓打开那层白布。
随着白布落下,那光滑的瓷像就这么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好像会发光一样的瓷,上面还有淡淡的祥和的白晕。还有那仿佛人像会活过来的技术。
下面的人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仿品,没有工匠能用瓷器做出如此活灵活现的人像。没有一个瓷器商人,能找到这样的料子。
阿骨打开白布的姿势十分轻柔,可是落在下面那些人眼里,就像是一只大手,狠狠的把他们多年来积累的根基给挥断一样。
白衣蟒袍的男子最镇静,他没有向其余人那样,把心里话都写在脸上。只是眼色幽深的看坐在高座上的阿骨。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是一听见他的声音,那些正在议论的官员都瞬间闭了嘴。
“今日本是为了迎接使臣设的宴,大祭司怎么突然就把神给请了出来呢?”
坐在高座上的阿骨仿佛就是在等着有人问这个问题,他笑着挥手,让红袍人把神像放到墙壁中五十六个洞里的最后一个。
只见,那墙壁上的五十六个洞里,每个都放着一尊神像,男女神态各异,状态也不同。但是都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一样。
本来最后一个洞里一直是空的,直到刚才,最后一仙归洞。现在巫国国传的记录完整无缺。
阿骨看向下面的白色蟒袍男子,然后一挥手将白布挥到了他面前。
周围的人皆是一惊。
阿骨平时不再人前出现,出来了也是神色淡淡的样子。
所以他们就以为阿骨是个好欺负的了,忘记了他当初的样子...
当初,阿骨站在那已经成为了俘虏的皇帝面前,用刀一下一下的捅穿他的身体。直到他成为了一个血人。手段狠辣,在当时无人不惊。
此时他哈哈笑了两声,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这佛像,是那元国的使者带来。现在诸位还担心,他们来谈和的诚意吗?”
说完他又不管下面那些人的反应,转头看向那白色蟒袍男子。
“闫法门,你帮助国家管理一方土地辛苦了,这是元国使者带来的绸缎,给你了。”
那壮汉看向白色蟒袍男子,目瞪口呆中还带着一丝焦急。
这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闫法门身上。
闫法门见状不慌不忙,连脸色都不变的。他站起身,上前拾起了那白布,仔细叠好后朝阿骨行礼。
“多谢大祭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