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那个昏暗的地下,只不过这次因为要用钥匙插锁孔,所以点燃了墙壁的蜡烛。
阿骨此时身上没有带那些奇怪的装饰,也没有涂抹各色的颜料,他带着苍蚕走到石坛上,微微抖动的手代表着他此时心里并不是像表面那样的平静。
苍蚕看着大祭司拿下那匣子,又慢慢的掏出了那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钥匙。
咔哒——
匣子打开了。
苍蚕瞪大了眼睛,这位在外冷静温和的祭祀,很罕见的有了想哭的冲动。
阿骨打开匣子之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拿里面的东西,而是把钥匙拔下来揣好。认真的遵守和林黎的约定。
别人的,要还回去,不能弄丢了。
阿骨那薄且无血色的唇不自觉的抿起。把他浑身股阴冷气都减弱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眼里闪光的苍蚕,皱着眉,郑重的把匣子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尊陶瓷的人像,上面的人穿着褐色宽袍,两手成诀的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面,笑容和煦慈祥,眼睛都半眯了起来。
阿骨捧着陶瓷的手出了点汗,有种粘腻感,于是他又把瓷像放到了匣子里。
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好像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体力。
苍蚕在后面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等看到人像被捧了出来的那一刻,他浑身都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终于可以结束了,这一切肮脏的阴谋。
他看着石坛上双手握成拳的阿骨,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
大祭司继任的时候年纪不大,这数十年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现在前任大祭司交代的事情也都有了着落,想必大祭司也能暂时宽宽心了吧。
石室内,阿骨看着那光滑细腻的瓷器,没有哭也没有怎么样。
他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那冰冷的石匣,嘴里喃喃道:“老头,我把匣子打开了...你都不回来看看我吗?”
这一句话落下之后,石室内久久没有声音。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又隐隐约约的传来一句“他们都说你是神仙,那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一次都没梦到过你?”
而此时的阿骨还不知道,此时的使馆内,正在上演怎么样的大案。
*
此时,使馆内——
青天大老爷——李承飞,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半空中抛来抛去,另一只手拄着脸坐在凳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林黎。
啪——那东西被毫不留情的拍在了厚实的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像极了衙门里的惊堂木。
等李承飞的手移开,才发现那并不是木头,而是一个正使的腰牌。
平时作威作福的林黎此时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李承飞对面,猛地听到这声音还被吓的一抖擞。
旁边的羽洗则是翘着小鼻子,对着林黎说道。
“林公子,说罢。”
升堂———威~武~
不知道怎么的,林黎看着他俩,恍惚间有种自己被带到衙门,此时正跪在地上带着枷锁喊冤。而他们两个则是县太爷和门子。
林黎皱着一张小脸,无奈的和李承飞说:“不知都说过了吗,我真的不知道那钥匙为什么能和巫国有牵扯。”
大老爷!我冤啊~~
李承飞虽然没有看他,但是很快的接了一句:“你觉得我像傻子?人家都找到门来了,是谁送你的钥匙?”
大胆!在本县太爷面前也敢不老实,再不招供,就给你上刑!哇呀呀呀!
林黎一塞,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文斋当初像交代遗言一样给他的钥匙,会和巫国的神物有什么联系。
林黎笑了笑,然后躲避着他的问题回答道:“那大祭司不是说了吗,是他师父以前落难的时候给那个恩人的。这钥匙此时不仅是钥匙了,是他和我国共修友好的见证啊!”
李承飞看着他,神色淡淡。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满最近胡话放在心上。
林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在心里咬牙骂道。
这十一皇子,这次要不是我理亏,能这么任你审?
李承飞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然后抬起眼看他,之后皱了下眉,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我记得林家之前有个教书先生的儿子,好像是姓乔,和林家大公子交好,是人尽皆知的事。”
“可是...最近这人好像却是销声匿迹了一样,林正使,小林相,林大公子。他去哪里了呢?”
他一句句的问道,语气不算是冷硬难听,反而还很温和。
可是林黎确实随着他问的事情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李承飞见状还淡淡的安慰他:“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问问而已。小林相不愿说,那在下也就不问了。”
说完之后,他还真的把正使的腰牌一放,拍拍身上的衣服就往外要走。
退堂~
林黎看着往外走的李承飞,总感觉今天如果没和他解释清,就会发生某种不好的事情。
于是他张口喊到:“唉唉唉,等等!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于是林黎呲着牙,翘着二郎腿,把乔欢是怎么怎么离开元国去巫国,再把这个钥匙的来历浅说一下,期间还斟酌的把陈文斋的话减去。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林黎口干舌燥的喝茶,顺带着看了眼对面四平八稳的县太爷。
他稍微松了松气,心里想现在总能翻篇了吧?
“这么说,那位故人此时还正在巫国?”
李承飞说道。
林黎点了点头,然后听到一声轻笑。
“小林相啊,可真是风度翩翩这样的事情都能一下子翻过。”
林黎抿了抿唇,脸色有些不好。
他和乔欢从小长大,说不难过都是假的,但是木已成舟,树也成林。说什么都晚了,现在这人还说这样的话来讽刺自己。
林黎听罢,嘴角带笑的看了一眼李承飞。
“在下的事,不劳您关心了,您有这时间,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李承飞表情一凝,原本轻松的样子也不复存在。
他微微揉了揉太阳穴,骂道:“林黎,你...”
只是他还没骂完,就听到禁闭的门被一脚踹开。
咣当——
“哎!门口有个人送东西过来了。”
丹槐这几天在周围晃荡,说是什么奉汶老的话,负责保护林黎他们的安全。
可是林黎昨天晚上还看到他和门口的乞丐一起喝酒呢。
此时神清气爽的丹槐手里端着个盒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进来都时候,还瞥见了李承飞,然后漫不经心的开玩笑:“呦呵,不巧了,您几个在这玩呢。我这放下东西就走。”
一点都不好笑啊!
林黎接过那个盒子,他刚开始还以为是阿骨派人来还钥匙了,可是...
“哎呀!沉死了!”
盒子刚脱离丹槐的手到林黎胳膊上,就猛的一沉,把林黎给沉的都弯了下腰。
他咬咬牙,把那盒子哐当一下子丢到桌子上,桌子立刻抖三抖。
李承飞和羽洗相互看了一眼,试探性的问道:“是昨天那大祭司送来的?”
林黎此时也感到很疑惑,而且他直觉感觉不是阿骨,而是...
掀开盒子,里面赫然是整齐摆在一起的男子饰品,上面镯子,钗子,戒指,扳指,硕大纯净的宝石跟不要钱一样铺在上面。连一些细小的缝隙都被用手串和玉牌塞满。
勉强透过那些东西的缝隙,还能看见下面黄澄澄的黄金。
怪不得这么沉。
林黎面无表情的翻了翻这些东西,看着那面露疑惑的羽洗说道:“是谁送来的。”
“没见过这个人,不过长的倒是很清秀,看上去也是元国人。”
李承飞低头笑了笑:“就说林公子招人喜欢,看看,咱们刚来多久,就有爱慕您的人过来讨好了。”
林黎哼了一声:“我自然是招人喜欢。”
不过,这讨好可能就说不上了。
林黎在那堆东西里面翻了翻,果不其然翻出来一个羊皮卷。
“十一皇子,天不早了,您不回去吃饭吗?”
他拿着那羊皮卷,但是却没有打开。反而是朝李承飞下来逐客令。
李承飞也看他拿出来了那个东西,久在深宫里的他,当然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要避开。
于是他也没有纠缠什么,朝着自己身后的羽洗使了个眼色,然后哎呀了一声,懒懒的站了起来。
“那,在下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正使牌子。
然后意有所指的对林黎说道:“这腰牌可不能乱放,小林相还是收好吧。”
等他们走后,送信过来的丹槐也被林黎弄走,临走前他还骂骂咧咧的说道:“感情爷给你大老远拿东西,你就当我是信鸽啊?信鸽送完信都有苞谷吃!”
然后林黎随手从里面拿了快金条给他丢过去。
“出去喝酒吧。”
丹槐这下子开心了,朝他扬了扬手,呲了呲小白牙后离开,临走前还贴心的给他关了门。
夏竹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等明天最后一位皇帝赶来,他们就要去神殿,见那位大祭司也就是阿骨,共同商议谈和的事情。
林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羊皮卷,脑子里又闪过乔欢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几乎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然后打开了羊皮卷。
“感谢郎君的扶持,在下如今已经接父到此,准备让其安享晚年,大恩不敢言谢,以后公子有事,在下随叫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