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这...这神像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可是在场的人里却没有人听他的话,周边的那些红袍人作势就从腰间拿出绳子,打算把他捆走。
完颜兀此时目眦尽裂,他徒劳的朝四周喊着,想让这位这些人听他解释。
可是在场除了那些红袍人的脚步声,就只剩下那些他平时看不起的皇帝的说话声。
“我就说,神明都看不过去了。”
“就挑在今天,还就挑在哪句诗后面碎,这不明摆着是在告诉咱们吗。”
“可惜,咱们不会占卦,要不我多少也得占一占。”
几位官员窃窃私语着,其中一个官员往完颜兀哪里指了指,略带害怕的说道。
“真是唬死我了,我回去一定要让我的祭祀好好给我占一挂。太晦气了。”
“是啊是啊,我得在盐上走一走。”
“对对对....”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完颜兀此时已经被两个红袍人制住,他们反扭着他的胳膊,想把他的双手捆在一起。
完颜兀此时感觉血直往脑袋上涌,次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不能被抓走,要是就这样坐实了“神罚天降”的名头,那他这一辈子在巫国,可谓是生不如死啊!
完颜兀带着最后一点希望,把视线投向了闫法门。
谁料那白色蟒袍男人,只是冷漠的看着他,眼里毫无感情,好像他们是陌路人一样。
神殿里面四季如春,因为巫国盛产黑金,此时更是有外邦使臣归来,所以这宫殿里更是温暖,好想进入了夏天一样。
可是此时正在被几个捆绑的完颜兀确实感觉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的打颤,脑子也是冷一阵热一阵的。
正在捆绑他的红袍人体突然听到手下的人呐呐自语道。
“不是我,不是我,是哪个外邦人。”
突然,完颜兀使劲的站了起来,挥开他周围的几个人,然后再胡乱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
那座小山一样的人,就这么慌忙的朝捧着瓷片的阿骨身边走去,也不顾横在他周围的钢刀。
“大祭司!完颜家为了给巫国守着那片土地,我祖上三代都是因为山洪帮助百姓撤离死的啊!我早年给巫国打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大祭司啊!!”
那刚才还桀骜的不可一世的人此时卑微的抱着阿骨的双腿,声泪俱下的哭诉着他的功劳。
而阿骨则是看着他,说道:“我其实还是更希望,你能死在山洪上。”
这样你就不会辜负你那恪守边疆的祖上三代,你就依旧是那个清廉安民纯朴的完颜家后代。
一边看着这场闹剧的青阳墨不禁的想笑。
真不知道这完颜兀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这话的,他那块都是山,百姓都是住在山里,因为这原因,每年国家收入都如同流水一样朝他那里流去。就希望他能管理好这些百姓。
可是他呢?有了钱后就开始吃喝嫖赌,每年给他的银子他连百分之一都用不到百姓身上,而是全进了自己的腰包。
青阳墨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惋惜,他刚满八岁的那年,巫国发生水灾,其他地方还好,只有完颜家管的那片山地,发生了不小的山洪。
当时的完颜大人安置好怀孕的妻子之后,带着自己的下属尽全力搜救百姓。
他记得父亲说,那年山洪发生在夏天,可是完颜夫人带着两个孩子直到下一年春暖花开都没重新见到完颜大人。
当初,完颜一家虽贵为一方皇帝,但是并不比平常百姓家富裕,因为完颜大人时常拿出自己的钱财来帮助百姓。
而如今...
青阳墨看着抱着阿骨腿哭的丑陋,想要求的一线生机都完颜兀,感到一阵阵对完颜兀的鄙夷。
他又怎么敢当的起完颜家的孩子。
另一边的完颜兀,见哭求阿骨无果就膝行着去找闫法门。
“闫法门!救救我啊!我好不容易从山里出来,我不想,不想在过回那样的日子。”
闫法门依旧不为所动,阿骨却是淡淡开口。
“神以自身提醒我,我不能无动于衷。但是我不会杀了你,只是你原来是哪里的就该回到哪里去...这不是因为你的“汗马功劳”而是为了你的祖辈。是他们没有让巫国失去那一座座的高山。”
听到这话的完颜兀却好像疯了一般,他死死的抓住闫法门哭求。
“大人!我不想回去!你说说话啊大人!”
闫法门却是俯下身来,在他期盼的眼神中,一点一点的掰开他的手。
然后温柔的说道:“大祭司的话,你我自然要听。”
完颜兀看着他发征,当初他要把自己收入麾下,承诺的宝物和地位自己都没有看上,直到他最后说了一句。
“我闫法门向诸神发誓,绝不让完颜兀再回到山里。如有违背,不得好死,如何?”
想到这里,完颜兀也不哭了,反而是开始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越来越瘆人,青阳墨皱着眉对着那些红袍人说道:“你们还不把人拿下!”
突然,完颜兀跪在地上看着闫法门,眼里满是决绝。
他大声喊道:“闫法门与外邦勾结!证据....”
完颜兀突然站了起来,指着闫法门,高声说道。
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不动了。
青阳墨和他身边的红色蟒袍男人眼底里闪过一丝兴奋。
和自己抗衡的两个人今天已经没了一个,而且竟然还上演了一出窝里斗。
可是就在说到重点的时候,完颜兀却是突然僵在了哪里。
青阳墨焦急的看过去,却只听一声闷闷响。
然后就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喷到了他的脸上。
“啊啊啊!!杀人了!”
这是不知道哪个胆小的官员在喊。
青阳墨被红色蟒袍男人身后的乔欢一把拉到了后面,躲开了彪开更多的血。
噗通。
完颜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那鲜血把他的红色蟒袍给染湿,显得更加狰狞。
一边的闫法门在周围人目瞪口呆中,淡淡的把从红袍人身上拿的钢刀扔到地上。
“神殿狂吠。”
闫法门看着完颜兀,淡淡都说道。
“来人,闫法门今日在神前杀人,押下去。”
阿骨在一边皱着眉,对那些红袍人厉声说道。
瞬间,闫法门就被五花大绑的离开。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青阳墨和他身边的男人。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此时闫法门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变轻。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自己作为家里的大哥,从小就要砍柴耕地放牛,每天都要忙到傍晚才能回家。
这给了他一副健壮如同父亲的筋骨,但也给他了那粗野的性格。
而他的父亲,永远都只会比他更晚回来。
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个正好够三个人住的屋子里,他从小听周围人管他的父亲叫“三岭皇”。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有上过学念过书,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娘给他烤的土豆。
他只知道,那段日子很开心。他可以在放牛的时候吃些山上的果子喝些山泉水,这样可以给家里省下米菜,就可以让在家里的娘多吃一口饭。
他可以用粗糙干裂不符合自己年龄的手抓住一只臭虫,然后一直看着它,一天都不腻。
他记得自己七岁的那年,有很长一段时间下雨。他被原本温和的父亲历声命令要待在家里,不准出去。
他就这样和山分开了,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那瘦骨嶙峋的山脊,和顽强长在一点泥土里的小花。也不能和自己的牛一起在岩石上睡觉。
那段时间,父亲回来的很晚,身上也都是湿的。家里没有足够换的衣服,父亲就穿上母亲的外裙,母亲则在一边给父亲的衣服烤干。
后来,母亲有了身孕,可是雨也越来越大了。后来,他们被一些穿着很华丽的人接走了,把他们接到了一个有很多人,有很多屋子,有很多新奇东西的地方。还让他们母子住在了一个好大的房子里,还有很多人伺候他们。
当时他很开心,他天天到处去玩,去看。想等着父亲回来,把这些都说给父亲听。可是他却一直没等到父亲,也没等到他的牛。
他还在这里交到了朋友,那个朋友的手是白的,是软乎乎的。和自己那双粗糙黝黑的双手完全不一样。
但是他很珍惜这个朋友,他把自己怀里的大饼子给他递过去,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吃到过最好吃的东西,于是就偷偷藏了起来,怕之后回家了就再也吃不上了。
因为和这个饼相比起来,自己之前吃的东西竟然那么难以下咽。
这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诚意,因为他经常饿肚子,所以他不想让他的朋友也饿着,而且他看着就比自己瘦小好多。自己饿几顿没什么的。
却不想他的朋友看也没看,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自己家里,给他吃着无数他没吃过的好东西,给他看着无数他没见过的珍宝和衣服。
完颜兀在哪里使劲的吃着,看着。好像下一刻就要死去那样。
等到他撑的动都动不了了,朋友的父亲派车送他回家。他才发现,原来去到一个地方的方式,不只有走路。
等到他回家,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以为很华丽的屋子和装饰,竟然也不过如此。
然后在晚上,母亲挺着大肚子,笑着给他撕了一个鸡腿,他竟然是一点也吃不下去了。勉强吃了一口,发现这个自己以前视若珍馐的东西,味道也就这样。
最后,母亲临产的时候因为血崩死去。只剩下他和弟弟。
完颜兀开始害怕,他怕自己和弟弟再过回到原来的日子。
小小的,抱着弟弟的完颜兀和已经濒死的完颜兀重合。
完颜兀的双眼此时慢慢闭上,他脑子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他的父亲弯腰背着一个老人过河。
“娘,我...还想吃你烤的土豆。”
他嘴角带着痴痴的笑,鼻翼微不可见的动了动,好像是看见了什么珍宝,闻到了什么珍馐。
他都眼角留下来最后一滴泪,然后脑袋往旁边一歪。
完颜兀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