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们上次进入神殿,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们刚开始都很戒备,尤其是丹槐,听到神像被打碎之后面色凝重,夜晚也抱着到睡到林黎房里的踏子上。
可是后来,他们发现那些人好像把他们忘了,于是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可是与此同时,也有很多据巫国人民来说,翻天覆地的变化出现。
“善良的闫法门大人被抓住了!怎么办啊!”
“据说是被完颜兀说出他和别的国家有勾结,恼羞成怒的杀了完颜兀。”
“怎么可能!闫法门大人对百姓真是极好的,一定是佞言!”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完颜兀惹怒了神明,然后羞愧难当自杀了。”
“哈哈哈,死的好啊!三岭的人们可解放咯。”
“对!之前完颜一家的荣誉都被他给挥霍殆
了!”
“那新的三岭皇是谁?按照规矩是不是完颜兀的弟弟?”
“他还有个弟弟?”
“嗐!你可....”
可是这些人说的话却都没有传进使馆大门,里面的人也对这些并不关心。
此时林黎正躺在床上,看着陈文斋送给自己的钥匙发呆。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
不是夏竹?
林黎直起身子,把钥匙揣到怀里看向门口。
不一会门开了,是一个中年男人进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棉袍,浑身都诠释着温文尔雅四个字,一双眼睛看过来,是经过岁月沉淀的温和淡然。
想当年,状元打马御街,身上不知道砸上了多少小姐的绢花簪子。足矣见他的样貌。
“苏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林黎看着这个被岁月偏爱的男人,笑着说道。
苏成言也温和的笑了笑,把手里都东西放在桌子上。
“只是路过的时候,碰巧有了小林相的信,我这就顺道帮忙带过来了。”
“哦?”
林黎微微挑眉,看向桌子上的信,拿过来一看发现不止一封。
白潇潇的和陈文斋的还有...姜伯的?
他给自己写信干嘛?
林黎抿了抿唇,指尖动了动,却没有拆信,反正吧东西放下,和苏成言唠起家常来。
“苏大人啊,你在艾州那边,每年俸禄多少啊。”
苏成言回答道:“刚好够每日两食,每年五套衣服罢了。”
林黎哦了一声,然后倒了茶水给苏成言,看似不经意的说道。
“苏大人觉得白潇潇怎么样啊?”
苏成言从善如流的接过杯子,缓缓喝下然后满足的叹息一下。
“真是好茶。”
“苏大人喜欢,我给您带些回去。”
苏成言笑了笑,也不推辞:“多谢了。”
然后他又面不改色的说道“下官在艾州许久,和这位白姑娘未曾谋面,只是听别人说,觉得是个性格爽利的孩子。”
林黎看着他,半眯着眼睛,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
“快过年了,苏大人。什么时候回家啊。”
苏成言看上去很认真都想了一下,甚至连眼角的笑纹都少了几条。
“等大祭司签下谈和的合约,我们就可以回到艾州...”
“苏大人。”
林黎支着脑袋打断他,眼珠子冒出一种猫科动物的精光,不慌不忙的扫过这位风韵犹存苏大人的全身。
“我的意思是,白潇潇要和那位状元成婚,你...也该回家了。”
他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只可惜对面那个如同木头一样的人还是保持着自己那副天衣无缝的伪装。从容的和林黎解释道。
“在下的家,只在艾州。而且那位状元与白将军的女儿成婚,又与在下无关。”
“苏大人,你怎么忍心说出你们无关这句话的?”
苏成言罕见的不知道说什么,明明平时口若灿花,可是却缄口不言。
过了许久,苏成言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我们同姓,确实是巧合,不知道小林相怎么突然这么问。”
林黎笑着看着苏成言解释。然后当着他的面打开白潇潇的信。
“苏大人啊,你当初既然把这孩子送走,就应该和他一刀两断。可是你舍不得他,不仅每年的俸禄都给了他,还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他从小到大的老师和为官,你那样不替他操心?”
“而且...您特意把信送过来,不也是想在白潇潇的信里,看看苏状元和她的婚事怎么样了吗?”
苏成言的神色淡淡,还把两只手像怕冷的猫一样揣到了一起。
他看着林黎,眼神暗淡的笑了一下。
“小林相,他不需要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他的父亲是个罪臣,如果他成了我这个罪臣之子,那别说是状元,更别说迎娶白姑娘,就怕是整个皇城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中年男人声音和缓的说道,语气里并没有被识破的惊慌无措,反而有种不知名的,诱惑人心的力量。
说完他又转过头,看着林黎略带好奇的问道:“你...不是在晚宴那天才知道我姓苏吗?”
明明跟在你的车队里很多天,结果都没认出来。反而在晚宴的时候看着他一脸惊讶。真是让人感到头疼。
林黎略微尴尬的摸了摸下巴。左顾右盼的样子落在苏大人眼里就像一只松鼠一样。
“我在以前听过苏大人的事,而且前段时间收到了白姐和苏状元的要成婚的邀请。才想着要看看苏状元是怎么样的。”
然后他又小声嘀咕了两句。
“我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竟然真的会成婚啊。”
是的,林黎想不到这件事,全皇城的人也都没有想到这件事。
“不过,有一件事情还是想问问您啊。”
林黎眨巴着猫眼,两手扒拉着自己的小暖手炉说道。
“请讲。”
苏成言温和的点头。
“我看您身体也不错,那这位新的小苏状元,怎么就三步一咳两步一喘的啊?”
林黎看着现在头发虽然有了白发,但是身体依旧健壮的苏成言说道。
之前他也不是没见过白姐的未婚夫,只是感觉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是十足十的不搭啊。
一个剽悍无比,一个体弱多病。难道大婚那天,要白姐骑着马去迎娶他不成?
说到这里,苏成言的表情一变,连嘴角那抹如同月光一样柔和的笑意都散去了。转而是一种阴冷感,好像是刚从地下十八层爬出来的鬼物一样。
看见他这副样子,林黎赶忙摆手。
“停停停,我不知道也是可以的。”
苏成言抿着薄薄的唇,心思涌动。最终还是叹息一声说道:“没关系的。”
“其实这也都怪我当初年轻气盛,被皇帝发落进大牢,他母亲当时怀着身孕,我们两个都不知道,急火攻心就昏了过去见了红,之后一直是用药才把这个孩子保住。”
后来他被发落,只能在汶老哪里。又因为自己的罪名,怕影响了孩子以后的前途,只能忍痛休妻。
不止是把他们托付给别人,还多亏了汶老全力相助,加上自己的妻子也鲜少在人前出现。才能将这事瞒了过去。
想也知道,这对孤儿寡母该是怎么熬过那段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
他说话的速度不慢,却莫名的让人感觉过了很久。
怪不得,原来从娘肚子里就是用药泡出来的啊。
林黎听后,摸了摸下巴,然后伸手把白潇潇寄来的信拿了出来,朝着苏大人狡黠一笑。
“苏大人啊,待我看过,再向你说说他们二人的婚事如何~”
苏成言被他逗的笑了出来,然后朝他抬了抬手掌。
林黎笑着一目十行的看完,边看还边挑出苏云起的事说给他听。
什么“苏云起一天天的送了好多东西过来,屋子都装不下了。”其中夹杂这几句粗话。
“他说新学了几首曲子,等大婚的时候弹给我听。”其中我要换成老娘。
“他问我,喜欢什么菜和点心。用不用在家设个武场?”这男人,怎么这么嘴碎?
“真是的!这人怎么如此肉麻,天天讲他身体不好,盼我早点嫁过去。”这身体,是不是老娘嫁过去得抱着他过门啊?
“哎,他又说,自己身体不好,怕我嫁过去没多久就守了活寡!”气坏我了,叫他说这种话,我要带好多俊俏小厮过去气他!
也许二人不熟外人眼中的被强绑在一起,而是真的浓情蜜意。
所以白潇潇的话里才透着这副罕见的活泼劲。
苏成言在一百年听的也开心,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这点真是像极了我。”
他们又说笑了一会,然后还是苏成言被人以商议事情为由叫走。
他走后,林黎又看了白潇潇上面说的话,这张别人替她写的信,足足有四五张。里面除了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和身体怎么样之外就是在骂陈文斋和他讲苏云起的事。
还有...宫里来了个新娘娘?
是他国和亲过来的,而且白潇潇还在心里说皇帝很喜欢她。
林黎摇了摇头,感叹皇帝真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打开陈文斋的那封信。
那信纸依旧是混杂着金丝,带着异香。上面的笔迹苍劲,字数寥寥。
“年关将近,君可葬南山?”
本想着他能说出什么好话的林黎把纸揉把揉把扔到地上,气的小脸都红了。
“这陈文斋!”
此时在外面正端着午饭过来的夏竹听到了林黎的话,欣慰的笑了一下。
“公子这是想家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