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士兵并肩站在宽大的道路上,马匹被拴在一边,难得悠闲的站着。他们暗色的铠甲和艳红的顶翎随风飘起,把整片无辜的土地都染上了一股肃杀之气。
他们目视前方,全都不动如山。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脸上显露出疲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太阳从东方移到他们的头上,又等太阳微微降下,最中间的将军耳朵动了动,然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低声说道:“来了。”
一声既出,他身边的那些士兵挺了挺腰,企图让自己的身板子变得更加挺拔。然后纷纷解开自己的马,翻身上去握住缰绳。
其中一个士兵呼出了一口气,搓了搓自己已经要冻僵的双手,嬉皮笑脸的朝将军说道。
“将军!咱们这是要去迎接贵客了吗?”
那将军听到他这么说,嘴角也是扯开了一抹邪里邪气的弧度,他长臂一挥,大声喊道:“小子们!腰都挺起来,跟我去接贵客了!”
“得嘞!将军!”
“保证让贵客觉得咱们英武!”
一堆年轻的声音跟着大声附和道,他们一看就知道还是年纪不大,连声音都透着稚嫩。但也透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无畏。
*
林黎在队前,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走着。突然,听到一阵阵的马蹄声。
刚开始声音不大,到最后甚至能把地上的石子给震起来。
“有危险!”
“保护车里的官员们!”
羽洗本来吊儿郎当的骑在马上打哈欠,可是却表情突然凝重起来。他快速的把腰间的弯刀握在手里横在眼前,大声的朝车队两旁的士兵喊道。
他此时微微低头,一双平时散漫微闭好像从来睡不醒的双眸此时警惕的睁大看向四周,就像是一只隐藏在黑暗中,随时会扑上来咬人一口的狼崽子。
旁边的士兵也都是精英翘楚,听他这么一喊都纷纷反应过来。按照提前规划好的那样,朝着马车围过去。
丹槐慢慢的移动着马头,让他和林黎的马靠近。
夏竹刚开始被丹槐吓了一跳,然后下意识的朝林黎看过去。
不同于丹槐警惕的样子,林黎则是嘴角含笑的朝路上看去。
夏竹顺着林黎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林黎。刚想问什么,就被林黎一个眼神制住了。
于是他本来张开的嘴闭上,想说的话摸摸咽了下去。
算了,主子要做什么,总是有他的道理的。
丹槐的马朝着不远处的道路示威一样的打了个响鼻,丹槐眼神一冷,盯住那个方向说道。
“别鬼鬼祟祟的!出来!”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又起来了,但是这次却显得有规律了很多。
“末将宁连风,奉十二皇子之命,前来迎接小林相和十一皇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从拐角传来,随后就是一队的铁骑。
他们全副武装了起来,身上的铠甲都有了冰霜。
这架势不像是来接人的,到像是来劫路的。
林黎看着眼前这一队人,心里想到。
他看了眼旁边的依旧把刀横在前面的丹槐,很明显他也是不信的。
“你们接人,怎么还穿着盔甲?”
丹槐看着他们,冷声开口。
为首的将军听他这么说笑了起来,他身后都士兵也都放声大笑。
“此地,土匪猖獗!我等穿着盔甲,自然是为了保护二位安全到达啊。”
那叫宁连风的将军很显然没有把一身轻装,拿个弯刀的丹槐放在眼里,他语气散漫,看着林黎的时候甚是都带着漫不经心。
林黎看到他这态度,确实乐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伸手的马车,一定有人在偷看,比如十一皇子。
丹槐抿了抿唇,横在前面的刀虽然是放下了,可是紧紧攥着刀柄的手还是代表了他此时并不是很安心。
他侧头看了看林黎,林黎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林黎看着面前那几个小山一样强壮的人问道。
“十二皇子此时在何处?”
“十二皇子此时正在安抚难民,事情繁忙脱不开身,这才派属下几个过来。”
那将军朝他抱了抱拳,高声说道。
宁连风此时其中有点想笑,眼前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公子哥,就是他们主子千叮咛万嘱咐要尊敬讨好的人。
他嗤笑一声,这人看着就像是个草包废物,平时只会花天酒地,怎么能得到那么贵重的待遇?就是因为他投胎投的好?
久在战场上杀敌的人,没有几个会弯弯绕绕的。那将军的想法此时简直是一字不落的写在了他的脸上。
满满的,你不配我们十二皇子亲自来迎接。
林黎微微笑了一下。
行啊,李黍,竟然还有自己的亲信了。
“丹槐,告诉下面。戒备接触,是十二皇子的人来接我们了。”
林黎淡淡的说道。
丹槐皱着眉,警告般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宁连风,转身策马去告诉那些士兵。
“武器放下!”
“是十二皇子派来接我们的人!”
*
此时,车厢内的羽洗则是一脸担忧的看向李承飞,手里的刀就一刻没有放下过,比他的主子都紧张。
“主子...外面,是十二皇子的人。”
李承飞瞥了他一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疲惫的说道:“我听得见。”
“主子,您就不怕十二皇子趁现在,对您不利?”
羽洗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然后搓了搓自己有点冒汗都双手,掀开一点帘子朝外面看去。
一个,两个,三个...十五个人,还是可以带主子走的。
想到这里,他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就听到李承飞说:“他不会,就算是现在就要杀了他的哥哥,他也要亲自来。”
他的语气忠带着一种笃定,活生生的把羽洗都听愣住了。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那万一十二皇子就和那林黎要对您不利呢?”
这下李承飞连话都没说,只是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然后给自己又斟了杯茶。
羽洗傻愣愣的,他反应了半天,等待马车都该拉到十二皇子家里的时候,他才一拍脑门想到。
对啊,人家要动手不早就动手了,那还能留他们到现在。
*
十二皇子坐在临时“征”到的县令衙门处,正一脸“开心”的看着最近的难民情况。旁边临时拿过来的小桌案上,正颤颤巍巍的坐着此地的地方父母官。
他们此时都一脸崩溃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对这位刚来十几天的十二皇子产生怨言和反驳。
原因无他,手段太狠。记得第一天的时候,有个官员平时当土皇帝当惯了,不服命令,结果当场就被十二皇子叫人拔了那身官服,打了八十大板然后丢出门去。
听说没几天就归了西了。
这些官员平时虽然不干实事,但是他们还贪污腐败受贿啊。李黍刚来这里的时候,账本支出和人口籍薄全都一团糟。不知道花了多少的力气和精力才查到真正的东西。
至于其他人,李黍说,他们即使帮不上忙,也不该享受自己都没有的清闲。
于是就找了几张案子,放在自己的两边。叫他们每天要和自己一样,同样的时辰来同样的时辰走。
没有公务就抄书,没有书抄就干坐。
此时已经有当地的官员在研究打坐化道了。
“大人!肉票,啊不是,贵客请来了!”
这时,一道高昂的声音传来进来,打破了屋子内让人发疯的氛围。
咔——
此时十二皇子默默丢下了捏断都第七支笔。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他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对着下面的官员摆了摆手。
“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家吧。”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官员像风一样踏出来门槛。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没想到自己为官数十载,还有朝一日能重新体会到当初寒窗苦读的时候。
出去的官员正好和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宁连风碰了个照面。
那些本来脸上充斥着笑意的官员肢体瞬间都僵硬起来,他们停在原地,脚也不听使唤了。
其中一个大臣,欲哭无泪的看着宁连风朝自己越来越近。才声音颤抖的说:“宁宁...宁将军!早啊!”
宁连风一脸高兴的朝里面走去,没想到却被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挡住了路。
他刚想推开,就听到那个东西说话了。
宁连风也不是没有礼貌的人啊,他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一脸疑惑又不耐烦的说:“都几时了,还早?走开,你挡住我了。”
说完,他绕过那位抖的像个筛子一样的大臣朝屋里走去。
那位官员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即使是在数九寒天依旧不断流出的汗后摇了摇头说道:“我就是想随便当个官弄钱混日子,怎么这么不容易啊!”
当宁连风进来的时候,李黍还在拧着眉看东西。
见他来了,李黍才放下东西。握了握拳活动一下。
“人都带回来了?”
宁连风使劲点了点头。
“都在客栈呢。”
听他这么说,李黍罕见的迷惑了一下。
“客栈?”
他记得,这地因为难民流离失所的人数太多,早就把所有的客栈都充公了。
宁连风挠挠头,很自豪的补充道:“就是您住的哪块啊,我看哪里空房间还多的很,就把他们安置到哪里了。”
说完,他还小心点看了下李黍的脸色。
“大人?属下做的不对吗?”
他想来是不太会拐弯子的,也跟不上十二皇子的哑迷。除了吃和坐,好像就从来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安置人这种小事,应该就是那里有地方,就安置到哪里的吧!
于是,秉着别再让十二皇子受累的原则。宁连风全程负责了此事。
李黍听到他说话之后,不禁的笑出了声来。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苦涩。
“好好好,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