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看见荆梦章进公司,周以楠才想起来本该昨天就提交给秦让的方案还摆在自己手边,便着急忙慌的把一式两份的方案一份交给乔舒亚,一份交到了秦让手里。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交错了文件夹,她又急匆匆地跑到秦让的办公室,想跟他认错,结果秦让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交错的方案,周以楠后背顿时一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种更恐怖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歉然地叩开了乔舒亚的门,得知方案已经上交到了荆梦章那里,周以楠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再想死也得把正确的方案交到荆梦章手里,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周以楠进来时先是一愣,她显然没想到秦让会在荆梦章的办公室,她扯了扯裙摆,调整了一下呼吸,朝他们走了过来。
秦让在周以楠进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目光向那处瞥了一眼,随后便转了回来,假装不经意地又瞟了眼荆梦章,发现她的视线越过了自己一直注视着周以楠,他又将眼眸垂了下去。
“荆总。”周以楠怯懦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文件夹,似乎在犹豫什么。
荆梦章淡淡应了,也不开口。
周以楠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荆总,这是SS咖啡的终稿,上午我弄错了。”
荆梦章抬手接过,却只是放在面前,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无论交对交错,这份文件都不应该是你交到我手里,周以楠,为什么?”
周以楠曾经无数次地希望被荆梦章叫出自己的名字,可现在荆梦章叫了,她却感觉不寒而栗。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交叠在身前的手指不停搅动着,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她跟荆梦章说是因为自己在秦让那里吃了闭门羹,心里气不过,不想跟秦让交流才把东西直接交给了乔舒亚。
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当着秦让的面说出口。
荆梦章的视线在两人面上游移了片刻,到底还是心软了,她闭了闭眼睛,再开口却是对着秦让说道:“你先去忙吧,事情自己处理好。”她垂眸看向面前的文件夹,秦让很乖觉地便拿了起来,然后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秦让知道她说的事情并不单单是指SS咖啡的方案,还有他和周以楠的关系。他无意于周以楠,就该快刀斩乱麻,不该影响工作,更不该妨碍人家女孩的前程。
秦让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荆梦章和手足无措的周以楠,看她还惶恐不安地呆立在那儿,荆梦章也觉得有些难受,便出声叫她坐下。
有些话荆梦章本不该说,第一她没有立场,第二她没有资格,可周以楠毕竟也跟了她大半年,并且是她举荐到设计部的,所以她还是说了,“人也走了,我们说些实际的。”
周以楠讷讷点头,她很清楚,如果荆梦章想知道一件事,就会有人事无巨细的告诉她,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了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荆梦章不点明,她相信周以楠能明白。
周以楠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我也不清楚,也许是某一次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开始的。”
作为荆梦章的助理,她肯定是比其他人有更多的机会接触秦让,而且很多时候秦让还需要她帮忙给荆梦章传话,所以她错误的以为自己和秦让的关系是与旁人都不同的。
她知道秦让对荆梦章的情意,也知道每天一束花的始作俑者就是秦让,可自己还是情不自禁地对他产生了好感,甚至付诸了行动。
她一度觉得自己很卑劣,居然喜欢上了一个自己根本不可能够到的人,而且这个人很明确地喜欢着自己的上司,而自己的上司对自己又有着知遇之恩。
这种割裂感让周以楠一度很难面对自己,也很难面对荆梦章和秦让,可人们都说世界上有两件事是无法掩饰的,便是爱与贫穷。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亲近秦让,想要表达自己的情感,所以在几经挣扎之后周以楠还是决定冲动一次。
她开始表现出对秦让的关心,给他送饭,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刚开始时秦让并没有反对,也不常拒绝,可后来秦让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因此故意回避她,也不再接受她的好意,周以楠头一次尝到了暗恋的苦涩滋味。
失恋往往让人黯然神伤,仿佛天地间没有比舔舐伤口更重要的事,周以楠也学着别人借酒浇愁,可酒醒之后难过的感觉依然存在,她只能一次比上一次更醉,结果就发生了今天这样严重的错误。
荆梦章看得出周以楠的局促,在面对自己时有些许紧张和不安,甚至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愧疚,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的事自己做决定,只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再像今天这样。”虽然秦让已经跟她表明了对周以楠没有那意思,但荆梦章觉得这个结果还是得周以楠自己去求证,她现在是以副总裁的身份跟周以楠对话,“每个人在我这里都有一次犯错的机会,今天,你已经用掉了,下不为例。”
听到前半句时,周以楠的肩头抖了一下,似是被说中了心事般战栗,她不禁仔细琢磨起这句话的意思,荆总说自己没做错,所以不需要对她感到愧疚,还要她自己决定接下来该怎么走,也就是说荆总没有责怪自己,想到这里,周以楠的心情忽然放松了一些。
可听到后半句周以楠刚松开的心又被捏紧了,她也是听过荆梦章的这个规则的,以前在荆梦章身边做助理,也犯过或大或小的错,荆梦章却从未提起过这个规则,没想到今时今日终于用到了自己身上,她心里还是莫名的空了一块。
“对不起,荆总。”周以楠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已经带了哽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道歉,但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便这么说了。
“为什么对不起?”如果是为了喜欢上秦让而道歉,荆梦章觉得大可不必。
周以楠可能没想过她会问的这么细节,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视线在接触到荆梦章眼睛的一刹那重又避开了,她思考了片刻,又想起刚才荆梦章说的那句‘没做错就不需要惭愧’,所以她断定荆梦章问的不是这个,在心里确定好答案之后,周以楠整个人都振作了起来,她重新抬起来,勇敢地和荆梦章对视,虽然眼眶还是红红的,“我为辜负了您的提携而道歉,我会好好工作,争取不再犯错。”
认错就认错,这怎么还押韵上了?
再配上她此时又是哭又是笑的鬼表情,荆梦章差点没崩住,幸好及时抬手掩住了下半张脸,不然真被看到她为憋笑而努力拉长人中时的样子,她副总的威严何在?霸道女总裁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荆梦章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笑场,“知道就好,去吧,把方案做好。”
目送走周以楠之后,荆梦章感觉自己的情绪也有点波动,干脆摘了眼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身处在一段三角关系之中,她自认为已经抽身,但也难免被余震波及,荆梦章无能为力再去做些什么,做多做少都是错,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她感到疲惫。
而反观她与叶梵音,还有张领,在外人看来何尝不是又一段三角关系,同时陷落在两个三角关系里,荆梦章都是冲突的中心点,随时都面临着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危险。
荆梦章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眼正在努力敲击着键盘的叶梵音,心里堵着的一口气才慢慢呼了出来。
幸好还有叶梵音,他一定是在为自己抵挡着风雨的吧。连日来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总部的暴风雨不可能一点都不沾湿自己的衣角,一定是叶梵音替自己顶住了压力,为她在负重前行。
想到这里荆梦章眼里的光芒不禁又柔软了几分,嘴角也浮上暖暖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