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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的家

写给西贝的情书 颜振豪 1887 2024-11-12 22:43

  奶奶说我们家以前是大户人家,对此我深信不疑。我见过家里的田地和山林,见过爷爷常吸着昂贵的鸦片,只是后来祖上败落,家境便不如从前。土改后,家里大片土地分给了村民们。我也常听家里大人说起,在我家老屋和旁边的竹林里,祖辈们埋了许多珠宝,但我们从未见过。

  我们吃的主食,是玉米碾碎的粗粮,很难下咽。能吃上大米,是我们那时做梦都在馋着的事。

  老屋,是很大很长的老瓦房。我家住在左边,伯父家住在右边,爷爷奶奶每月轮换着在我们两家吃饭。

  奶奶很疼我,由于爸妈忙着工作,周末还要在山上山下的田地里劳作,我多数时间都是跟奶奶住在一起。村里没通电,富有的人家也只能添上一台半导体收音机,便能惹来大人小孩看热闹。这在当时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天黑后,我家屋后的杜姓彝族人会弹琵琶、拉二胡、吹箫筒,悠扬的民族小打音乐便飘荡在高原星空下的村庄里。有时,是山下哈田寨子的布依族在演奏;有时,又是山对面对门寨的汉族在演奏。

  那时,夜间照明的通常是蜡烛、煤油灯和手电。每个清晨醒来,鼻涕都是黑黑的。

  我们用土灶烧柴做饭,烟把楼板和房屋四周熏得黑黑的。家里时常有老鼠出没,我很是害怕。奶奶每晚哄我睡觉会给我讲很多故事,如“八仙过海”“许仙与白娘子”等等,我便在这些动人的传说里甜甜地睡去。

  我怕那种长尾巴大冠子的大公鸡,特别是会攻击人的那种,莫名的怕得要命。除了恨这样啄人的公鸡,我还恨一个人,他是桃子冲村的赤脚医生。

  由于我腋下长了淋巴,赤脚医生就用一个当时很难吃到的大红苹果把我骗到屋里,没打麻药就给我动了手术。爸爸和堂哥死死地按住我,无论我怎么在长条桌上拼命地挣扎、叫喊,最后仍是无济于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用明晃晃的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我的腋窝,鲜血咕咕地冒了出来,那种灼热的疼痛感顿时弥漫开来。我无助地大哭,心里更是怕得要命。那时不像现在有松软的消毒纸巾,他用很硬的书本纸和粗糙的草纸给我擦红红的鲜血,我感到浑身都是颤栗的。挨了他一刀,我能不记恨他吗?此后每逢他赶场路过我家坡下面的路,我都站在路坎上骂他,扔石头打他。

  我有过伤残和面临死亡的经历:第一次是摔在我家土灶的火坑里,幸好被我奶奶及时发现。脸部烧伤很严重,由于太小,关于痛的记忆已经模糊,但遗留下的伤疤直到上了中学才从脸上完全消失。

  第二次是患重感冒。那时最好的药是土霉素和头痛粉,年少的我无法战胜病毒,奶奶和妈妈就用土办法给我治病。把湿衣服铺在烘烤衣服的大竹框上,放到炉火上烘烤,一时热气腾腾,再将被衣服盖得很严实的竹框罩着我,由于里面没多少空气,我无法呼吸,难受地挣扎着哭喊,喘不过气来。如果再多几秒,我就要窒息了。

  对于常见的小感冒,我爷爷有办法治疗,就是吸一小口他的鸦片烟。村里买不起头痛粉的人家会抱着小孩来求爷爷奶奶治病,他们称呼爷爷是“太公”,称呼奶奶是“老太太”。爷爷奶奶心肠好,会留他们在家吃饭。

  爷爷吸鸦片都是在床上。床铺中央铺个竹席,竹席上再摆放木质的精致小柜台。他从竹箱里取出有罩子的煤油灯,点燃后,将黑色的鸦片膏放在长长的烟枪管里小心翼翼地烘烤……爷爷就侧躺在小柜台旁,用烟枪在煤油灯上慢悠悠地烘烤着吸食,整个屋子弥漫着鸦片烟特殊的味道。我们都不敢打扰他,因为爷爷太严厉了。我非常怕他,时常因调皮捣蛋而挨揍。

  直到后来上了初中,在刊物上发表了文章,爷爷很高兴,仿佛看到浪子回头一般,于是每个周末都会给我十元私房钱。在他心里,我将来肯定是了不起的状元郎。那时我写的文字虽不成熟,或许对他胃口。爷爷高兴时会摇晃着头吟诵些古诗,后来才知道,他是旧时候私塾里教书的先生。

  我父母是当地的小学老师,不同的是,妈妈在家门口的小学任教,爸爸在乡里的小学任教。

  我的童年,大多随爸爸的工作调动而穿行于几座村庄间。在弟弟未出世前,我曾有一个小我一岁的妹妹。妹妹的眼睛大大的,小圆脸红扑扑的,很是可爱。她每天都会乖巧地跟在我的身后喊我哥哥,让我带她玩耍。只是,她患有白喉病和脑膜炎,由于当时交通极为不便,医疗水平也有限,没能抢救活她。

  妹妹在世时,我总抢她的玩具。没了妹妹后,我变得很焦躁,总追问妈妈,妹妹去哪儿了。妈妈骗我说去了远方亲戚家,我便信了。只是不懂为什么每次问起妹妹,妈妈就偷偷地哭。

  直到上了初中,才知道妹妹不在的原因。之后便不再提妹妹的名字,将她封印在心里,怕妈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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