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萧无咎的维护
林尘漉被说的面红耳赤,连连道:“大人考虑周全,下官没有意见,没有意见”
下个月的俸禄没支着,这个月俸禄也没了,林尘漉恍恍惚惚出了房门。
等他走后,赵大人吐掉一枚茶叶,不屑道:“花销女人的嫁妆还要摆老爷的谱儿,嫁妆没了又靠上衙门了,什么玩意儿!”
他爱妻如命,膝下有个女儿正是说亲的年纪,最讨厌林尘漉这般行径的人。
那份休夫书他从同僚那儿借来誊抄的一份,看完后气的一宿没睡着,和妻子商量过,女儿绝对要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林尘漉站在门边儿上,脸色惨白。
他原本已经走远了,但想想如今家里的境况,便想折回来再同赵大人说说好话,就将人鄙夷之语听个正着。
林尘漉不明白,谢安宁嫁给他就是一家人,她的银子不就是他的么,花销些怎么了?他就不信京都没有官员花销夫人的嫁妆银子。
事实上每年科举后,许多达官贵胄都会榜下捉婿。
也因此,有不少家世不显的郎君娶得富贵人家的姑娘做妻子,他们自然也少不了靠着岳丈家帮衬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自古之礼。
这些儿郎对妻子心存感激,便格外尊重和上心。
像林尘漉和林氏母女这般,占了好处还要摆架子磋磨人的,实在是极少见,因而此事一发,林尘漉便着实让人看不起。
此刻林尘漉不敢辩解,只勉强收拾好心情,又去找面熟的同僚借银子。
这日闲暇,几个工部的官员围着炉子闲磕牙,炉火边上温着酒水,还有几小碟花生米、蚕豆之类的下酒菜。
几人闲聊的声音不小:
“我当初就说他走了狗屎运,什么玩意儿,到如今来衙门当值过几天?”
“八成还做着将军府将他再送上侍郎位的美梦。”
“这下好了,鸡飞蛋打!”
“人呐,就是要认清自己,谢大将军的嫡女,便是皇子王爷娶进家门也要尊重爱护,他倒好,当自己是玉皇大帝呢?”
“谢姑娘倒是不曾嫌贫爱富攀高踩低,做到这份上可以了,可惜了”
既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本不该这般光明正大似的聊起别人,免得结仇。
但林尘漉一向不来衙门,这几个官员便早当没他这个人,再加上林尘漉和将军府再无干系,是以他们如今说话便没什么顾忌。
林尘漉勉强恢复平静的脸色就更差了,但他没有勇气进门去。
他曾经训斥过自己的妻子,说她不过一介内宅夫人,知道个什么,但面对同是男子的同僚们,他便不敢了。
非是职位高低。
而是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便也不敢装腔作势了。
林尘漉跌跌撞撞的走在街上,那些背地里议论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皇子王爷若是娶了些安宁,都要爱护尊重?
他以为寻常的娶的极容易的妻子,原来竟这般尊贵么?
原来衙门中那些人对他和气又宽容,全是因为将军府,半分都没有他自身的缘故?
林尘漉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只觉人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十分异样。
他记得在他家乡,女子嫁人了便是男方家的人,打骂训斥使唤来去都是常事,日子过不下去,典当妻儿也是寻常事,女子么,天生就该比男子低一等的。
他的家乡是一个总好像填不饱肚子的小山村。
后来活不下去,他的母亲带着他和妹妹去了县城过活,给人家打短工挣点散银子,他因为书念得好,被学堂免了一半的束脩
林尘漉打量周围的繁华世界,这里是京都,虽然女子依旧束缚多些,但不是他长大的地方那般,拿女子不当人看。
他好像从一个旧梦中醒来,却发现回头无路。
恍惚并没有多久,林尘漉从袖袋中摸出一根金簪进了当铺。
这是他从林宝娘那儿偷拿的。
家里实在没有银子使了,这簪子放着也是没用,不如换些银钱。
当铺掌柜十分吝啬,语气也不好,林尘漉僵着脸换了银子出来,喃喃道:“皇子王爷.”
也许谢安宁没有嫁给他,真能做王妃。
但如今她已经不是待字闺中的女郎,那份尊贵便如这金簪入了当铺一样,早就不值那个价钱了,他不好过,谢安宁肯定也不好过.
这样想着,林尘漉心里终于稍微好受了些。
天很冷,再有一个时辰就黑了,他缩着脖子,加快了脚步,免得天黑还没有赶回去,那就太受罪了。
真是奇怪,今年的冬日好似格外冷。
其实今年的冬天并没有往年冷,只是林尘漉去年住在皇城附近的大宅子里,出行必然有马车,有随从照看,不曾被冷风吹过而已。
时至隆冬,京都虽冷,却远远没有城外没了高墙抵挡风寒的山林冷。
护卫京都的大营,寒风呼啸,雪落如鹅毛。
中军帅帐,
萧无咎看完手边那一份休夫书,惊讶有之,更多是钦佩,心道谢安宁本就和这世俗女子不同。
就如她的字,锋利洒脱,不受束缚。
他看的这一份是原版,是谢安宁亲手写的那一份。
看完后,萧无咎又问了送休夫书过来的李奉尧,京都如今对这份几乎开天辟地般的休夫书如何看。
李奉尧道:“人人都知道林尘漉无能,林尘漉的母亲和妹妹更是跋扈无礼,同情谢姑娘的居多,但也有许多人认为她此举猖狂,不将礼法放在眼里,末将还收到消息,有御史要参奏谢将军教女无方,要求撤回这一份休夫书,至多转成和离书或是休书。”
萧无咎静默听完,冷然道:“御史.与林御史有关?既然这般喜欢参奏,将他的罪证抛出去,国家大事面前,这等小节谁还有空理论。”
朝廷官员谁没有把柄,只是但凡不是太过火,上位者便不会追究。
但林御史三方四次为难谢安宁,已经让萧无咎极为厌恶此人,又想到此人除了刻意修出的清正名声,实则并无甚于社稷的好处,便彻底不容忍他了。
李奉尧恭谨应了,默默为那位林御史道了一声活该,他家王爷很少这般针对一个人,上次被这般针对的,如今首级还在漠北军营的旗杆上挂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