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氏心惊
两人原本是帐中小话。
烟姨娘闻言一下子撑着手臂坐起来,黑暗中瞪向林尘漉的眼睛满是“你疯了吧”的意味。
她讨厌林宝娘。
不仅因为自己成了姨娘,一起长大的林宝娘却成了侍郎府的姑娘,怎么也会嫁给当官的人家做正头娘子。
还因为林宝娘完全是姑母的翻版,自私、奸猾、惫懒、自负。
长宁王可是皇子.
意识到自己激动了,她忙说是想去净手。
林尘漉独自躺在床上畅想。
宝娘身份是低了些,但他只是个普通书生时都能娶将军府的嫡女,宝珠可是侍郎府的姑娘,嫁给王爷怎么了,她年轻漂亮又活泼可爱
林尘漉等烟姨娘回来就迫不及待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将来宝珠成了王妃,再生下个孩子成为世子继承王府,他就是王爷的舅舅了,如果长宁王成了皇帝,他们家也算皇亲国戚了。
烟姨娘禁不住道:“那硕哥儿和芷姐儿就是王府世子的表哥和表姐.”
她更务实一些。
又连忙道:“可是两个孩子如今都是庶出,将来怕是要给宝娘和世子丢人了。”
林尘漉没忘记将两个孩子记在谢安宁名下的事,前几天下朝后京都林家的一位大人还问他呢。
他说快了,在定日子。
这件事迫在眉睫,不然林家那边还以为他连侍郎府的主都不能做。
可恨谢安宁忽然康复了,脾气也坏了许多。
谢安宁上次病重.
林尘漉问烟姨娘:“上次你带着孩子给谢氏请安,回头她就病了?她病的时候倒好说话的多。”
烟姨娘就道:“是我的错,回头就给夫人赔罪去。”
她有些期待再次见到谢安宁,听说她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将林宝娘吓的都躲去了亲戚家。
怎么就没真成一把骨头呢。
赔罪?
怕不是还想再将她气病一回,好胡作非为。
谢安宁的神魂旁听了两人的对话,心道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能成人了。
神魂笼罩整个府邸也累人,她收了回来,也很期待见到烟姨娘。
烟姨娘很少来她这请安,想见到还要在林氏那才行,所以谢安宁其实还挺期待见到林氏的。
她是个快意恩仇的人,如今既然不方便拔剑,那就多和仇人见上几面,抽抽他们的脸,弥补上这种缺失的快意。
她第二天就又去荣安堂请安了。
林氏歪在床上,看到谢安宁后倒没吐,直接头晕目眩。
第三天,谢安宁又去了。
林氏不想见谢安宁,却又让谢安宁隔着屏风站着,要不然她咽不下这口气。
谢安宁站在屏风后道:“都听母亲的。”
林氏听到谢安宁的声音,忽然开始心口疼。
哪里不舒服都比不上心口难受让人害怕,林氏害怕了,难道真是她过去磋磨了谢安宁,哪路看不惯的神仙来惩罚她了?
她有气无力的让谢安宁回去,
下午她硬爬起来在小佛堂跪了两个时辰。
还让尤嬷嬷带话给谢安宁,说谢安宁既然病着就好好养病,没事别出院子,也别来请安了。
尤嬷嬷去的时候,着重强调了谢安宁没事别出院子。
谢安宁当没听见,照旧去花园散步,去水边喂鱼,还带了纸钱去水边烧,那是凉雪淹死的地方。
林氏知道了,心惊胆战,和林尘漉抱怨这件事:“我还病着,府里烧纸钱多不吉利,她这是非要让我不痛快。”
林尘漉想着谢安宁拍筷子的样子,他不愿意把谢安宁的脾气都激出来。
心道也许等过段日子,谢安宁又正常了呢。
他道:“母亲安心养病吧,凉雪是她的贴身丫鬟,自小一起长大的,难免怀念,她没恶意。”
林氏有心想把凉雪的死因告诉林尘漉,又忍住了,憋屈的闭上眼睛。
母子间因此有了些隔阂。
林尘漉顾不得这个,他回头责备烟姨娘怎么不去给谢安宁请安。
烟姨娘本来想去,但是两个孩子病了,才两岁大的人,她放心不下。如今林尘漉又再次催促,她也就不得不去了。
次日,她就去葳蕤院请安了。
她打扮的很素净,眉目只能算是清秀,气质却柔弱婉约,如袅然轻烟一样惹人怜爱。
她温柔道:“一直想来给夫人请安,但您说不想被打扰,再加上孩子们缠人,老爷他最近公务繁忙,回来后也总要我伺候,就腾不出空。”
她只是姨娘,没有资格称呼林尘漉夫君。
凉月听的怒气腾腾,又是孩子又是老爷的,显摆什么呢。
她呵斥道:“夫人问你了吗?”
她如今掌管葳蕤院,有谢安宁撑腰做主,昔日在将军府时的性子养回来了些,最见不得烟姨娘这样阴阳怪气的话。
她也是怕谢安宁听了生气。
当初姑娘忍不住斥责了烟姨娘,结果转头就被老夫人说没规矩,善妒。
姑爷听说了来劝慰,三句话里两句说的是烟姨娘性情柔弱胆子又小,还是他自小看着长大得表妹,让姑娘别和她计较。
林林总总得,姑娘一下子就病倒了。
烟姨娘委屈的道:“妾身说的是实话,孩子们是缠人,夫人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凉月气结,忽而却听到一声轻笑,她循声看向谢安宁。
只见谢安宁以手撑颌,闲适中带着几分笑意,心忽然就定了,低声问:“姑娘,她这样不懂规矩,你看怎么处置?”
烟姨娘不怕处置,她巴不得被处置。
她早摸透了谢安宁的性子。
这位高门贵女从来不屑用什么阴损法子治人,她也许是根本不会,气急了顶多咆哮两声。
到时候她去求老夫人做主,带着孩子去。
老夫人最疼孩子,听说最近正烦夫人,怎么不得下令惩治她一下。
其实烟姨娘迫不及待的挑衅,是有些不安。
距葳蕤院哭声震天也才一个多月而已。
可病的起不来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夫人,如今是有些瘦削,却精神饱满明艳高贵,比从前还好看了一些。
谢安宁对凉月道:“你看她像不像个猴子,人还什么都没做,猴子却已经急的上蹿下跳了,你和畜生计较什么?”
畜.畜生?
烟姨娘顿时僵住。
想想烟姨娘进来就煽风点火,确实像猴子,凉月生出看猴戏的心,怒气早没了,忍不住笑起来。
厅堂上值守得两个小丫鬟也没忍住,跟着笑了几声。
烟姨娘又羞又气,脸都红了。
她还年轻,也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又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做了姨娘,更时时刻刻想要维持体面。
怎么就成了畜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