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林氏撞鬼
林宝娘不知道她的名声在秋日宴已经败坏殆尽,这般不知恩义不明高低的姑娘,京都有些地位名声的人家万万不敢要的。
她盼望着嫁个高门大户,便怀着忍辱负重并着窃喜的心,前所未有的乖顺起来。
过了几日,林氏和林尘漉也都去账房要银子,他们听说了林宝娘被拒绝的事,但想想自己是婆母,是夫君,便还存着侥幸的心理。
不过由于林宝娘被丢了出来,很是丢人,林氏和林尘漉都是派人去取银子,还是凑堆儿去的。
一个支取五十两,一个支取一百两。
管着账房的嬷嬷将这件事回了葳蕤院,谢安宁便带人过来了。
林氏派来的是丫鬟小翠,林尘漉派来的是他从外面单买来的一个长随叫砚台的。
这都是他们各自的心腹下人。
谢安宁只道:“府里每个月都给各处发了份例,你们却又来取,莫不是借着主子的名头贪污?这不是没有先例,像万嬷嬷。”
小翠知道万嬷嬷和尤嬷嬷一起死在狱中,不禁汗毛倒竖。
砚台被谢安宁的风姿所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但他想着自己是林尘漉唯一的随从,第一次办差必然要体面圆满才能被重用,便辩驳道:“夫人,奴才真是奉了命来的。老爷是堂堂京官,在外应酬哪能不花银钱,一个月二十两的份例,实在是过于少了。夫人久居内宅,哪里能知道爷们在外面拼搏的辛苦。”
这些日子砚台没少听林尘漉长吁短叹,虽然话说的含蓄,但他能听出,林尘漉对夫人极不满的。
在砚台看来,林尘漉年纪轻轻就是四品高官(虽然是以前,但没准回头就又升了呢),前途不可限量,如今这内宅却只有一位夫人一位妾侍,算得上十分洁身自好了。
这般夫人还不满意,用银子都卡着,当真不知高低,若他是林尘漉,必然将人休了去。
柳嬷嬷呵斥道:“放肆,你不过一个下人,竟敢编排主人的不是?我家夫人出身一品镇国将军府,四书五经琴棋书画骑马射猎,什么不精通,在你眼里却只是个愚钝的内宅妇人么?!刁奴欺主,该打!”
说着便召来一个健仆,吩咐她掌嘴砚台。
砚台已经听呆了,他自从被买来后一直跟着林尘漉,这府中下人不多,又都话少,他哪里知道夫人出身居然这样好。
他不由想,这般来看,还是林尘漉高攀了,极大的高攀。
被谢安宁的身份震慑,又被斥责掌嘴,砚台不由没了贴身服侍林尘漉的傲气。
谢安宁从砚台的不满中听出了林尘漉的怨念,否则一个小小长随,哪里能胆子这般大的反驳她。
如此,她便由着柳嬷嬷责罚砚台。
这般之后,她让人去请林尘漉和林氏。
小翠跪在地上膝盖生疼,既庆幸刚才没有贸然开口,躲过了一顿打,又希冀林氏来了让谢安宁好好灰头土脸一回。
分明就是老夫人差她来的,若不然她一个丫鬟,敢要五十两银子么。
砚台也盼着林尘漉来说一句公道话,夫人看着穿金戴银好不体面,若知道错怪他,必然会好言安抚,再不济还有无故挨打的安抚银子拿。
两人各怀心思,却是不敢放肆半分,都老老实实跪着。
凉月着人搬了椅子来让谢安宁坐着,免得累坏了她家姑娘。
不久后,林尘漉和林氏在来的路上相遇。
若是以往,两人必然要凑在一堆说一说谢安宁的不是,但如今林尘漉嫌林氏愚蠢坏了他的事,林氏则心寒林尘漉的凉薄自私,互相怨怼着,谁都没说话。
谢安宁远远看着母子两人一前一后宛如陌生人,倒觉有趣。
她对两人道:“这府里才太平了几日,如今又生出不是。是我掌家掌的不好,母亲和夫君派人来监督着,还是下人们背着你们做出这等事来?”
柳嬷嬷在旁不高不低的道:“要我说夫人快别管这摊子事了,日日往里填补还落不着好。”
她在私下称谢安宁为姑娘,外人面前便又会变了称呼,免得为人指摘。
林尘漉听了心头一慌,他如今是万万不能招惹谢安宁生气的。
林氏更慌,如今厨房供应上来了,她才享了几天福,若谢安宁撒手不管,自己岂不是又要节衣缩食。
林尘漉赶忙道:“夫人莫生气,都是这杀才胡冲乱撞胡说八道,回头我定然好好教训他,再不让他给你添堵。”
林氏不甘落后道:“安宁,母亲如何会生出监督你的心思?母亲如今生活安乐的很,你处处安排妥帖,我哪里有使银子的地方,定是这贱婢见财起意。”
说着她冲上去戳着小翠的脑门狠狠的骂了好几句。
砚台和小翠全都呆若木鸡,心头又是委屈又是愤懑,直在心里将林尘漉和林氏骂了个臭死。
谢安宁离间了这两对关系亲近的主仆,便大度的轻拿轻放了这件事,只分别扣了两人三个月的月钱。
她又额外训斥了林尘漉几句,诸如心思用在公事上,从四品黜落到六品已经让府里蒙羞,要再往下,岂不是要去外地谋生,简直丢了她将军府的门楣。
林尘漉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如今真是怕极了见谢安宁。
这位昔日虽然心直口快却也心软温良的结发妻子,如今对他没有半点情谊,全是自上而下的俯视挑剔,让人不由就低了肩颈。
这天晚上,林尘漉怀念着以前的谢安宁,想起自己挑剔她的事,懊悔的后半夜才迷迷瞪瞪睡着。
与此同时,林氏却悠悠转醒。
白日里她反口叱骂了最贴心的小翠,拉不下脸来又老大不是滋味的心理下,便转而让谢安宁派来的小香守夜。
她不知道睡前喝得一杯清茶中,被小香加了一些东西。
这是凉风寻来的,能让人辗转难寐却又恍惚如坠梦中的药物,最迷惑人心智。
林氏看到床帐外立着的一个人影,披头散发如同鬼魅。
不,那就是鬼魅。
林氏这般想,惊的一动不敢动。
她眼睁睁看着这鬼的手掌贴上她的床帐,床帐很快就湿漉漉的了,这鬼还幽幽的埋怨:“老夫人,你害的凉雪好苦。湖里的水好凉,好沉。”
这晚月色极好,
林氏最终尖叫出声,在看到自己的床帐缝隙中伸入的那个冰凉潮湿惨白的手,慢慢往她身上摸索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