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下人们也是爹生娘养的
谢安宁带着下人们赶到时,林氏已经说不出话来,但神情还残留着几分惊恐。
大夫曾经说过,林氏受不得惊吓,否则有中风的倾向。
在林氏惊叫一声却起不了身时,由于荣安堂没有能做主的人,小香便让同是谢安宁派来荣安院的小来去葳蕤院报信,又让小翠去请大夫连带通知歇在前院的林尘漉。
小翠不满被小香指挥,但她更不想承担林氏忽然瘫了——至少看上去瘫了的责任,便忍气去了。
内外院之间通着的那道门由专门的仆妇把守,入夜便会锁起来。
小翠原本跑着去的,想起林氏白日里戳着她脑门否认派她去取银子的事,心中便十分鄙夷,跑就变成了走。
再想起回来后林氏没有说两句好话安抚她,反而敲打她,让整个荣安院的下人们都看她笑话,走的便更慢了些。
她想,林氏眼看不行了,大夫若来的迟,说不准就直接去了。
若是林氏去了,荣安堂的下人就会重新分配。
小翠觉得她可以借着是林氏最信重最贴身的丫鬟,只说要替老夫人照看少爷,求林尘漉把她要过去。
这般想着,小翠就更磨蹭了。
她在看门婆子的房门前叫人,声音不大,在被里边惊醒的婆子咒骂时又停住了动静,这般折腾,果然耽误了不少时间。
小翠做的这一切谢安宁都尽收眼底,今晚“鬼魂作祟荣安堂”,她的神魂便一直笼罩着整个府邸。
荣安堂灯火通明,
谢安宁坐在正厅中,问跪了一地的下人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香道:“今晚是奴婢守夜,老夫人原本睡的好好的,突然嚷着有鬼,又说什么让凉雪放过她,让凉雪去找万通报仇,不要缠着她,可是可是咱们府里哪里有叫凉雪的下人。”
说着看向跪在她身边的,其他荣安院的丫鬟婆子:“你们也听到了,是吧?老夫人身体不好,我们当值时会警醒着,不当值也都睡的浅,怎么会听不到。”
丫鬟婆子们是被林氏凄厉的惊叫吵醒的,但她们其实只听见了那一声惊叫,再就没有了。
可如今小香都说她们当值警醒,如今老夫人眼看不好了,如果这时候说自己睡的死再没听到别的,岂不是会被责罚。
于是下人们七嘴八舌的附和道:
“奴婢听到了,老夫人好像喊了让凉雪放过她这句,奴婢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老奴也是,老奴衣服都没穿好就奔过来了。”
“奴婢听到老夫人说是万通害死的凉雪。”
谢安宁既怒且惊:“凉雪是我的贴身丫鬟,难道她不是失足落水而死,是被人害的?万通?万通是谁?”
府里的下人们换过一茬了,但还有一部分是当初的老人。
有个婆子道:“夫人,万通是万嬷嬷的小儿子,过去时常来府里探望万嬷嬷,也给府里做些跑腿的活计。后来万嬷嬷坏了事,他们家男丁都卖身为奴,万通如今也不知去哪里了。”
她说的十分详尽,唯恐谢安宁想不起来万通是谁。
当初万嬷嬷在这府里一手遮天,还克扣过她的月例银子,如今她有机会让万家人不痛快,当然要不遗余力。
这时候柳嬷嬷从内室出来,对谢安宁道:“夫人,老夫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这分明是中风的症状。”
谢安宁肃容点点头,吩咐道:“再去看看,大夫还不来。”
她早就将林氏受惊后可能中风的事预料在内,这才安排了伶俐的小香和小来在荣安院,怎么样都会将凉雪的死趁着林氏遇鬼翻开了来。
林尘漉急匆匆的来,只见谢安宁眼间含泪凄然坐着,其他下人们也噤若寒蝉,还以为林氏已经去了,心头就是一缩。
等到内室看过,只是中风了人还没事,又松了口气。
大魏极重孝道,若双亲亡故,官员们需丁忧三年,三年?黄花菜早凉了。
大夫和林尘漉一道来的,看过林氏后便说林氏日后怕是再不能下得了床,需得下人们精心伺候,心中却想,若早来个一时半刻,施以针灸,林氏的病说不准还能挽回几分,不至于完全口不能言还下不了床。
这话大夫最终按捺住没有说。
他是葳蕤院特地养在府里的大夫,见惯了林氏上蹿下跳磋磨儿媳刻薄下人,并不同情病重的林氏,反而有几分松了口气的感觉。
林尘漉被林氏一手带大,母子之间虽然最近隔阂很深,但总归有情分在,坐在床边泪水涟涟。
但他没有伤感多久便被柳嬷嬷请出去了。
柳嬷嬷面如寒霜:“少爷,还有一桩极要紧的事要您去主持大局,且先把心绪收一收吧!”
她将凉雪的事当着众人说了:“那孩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端的是温文尔雅灵秀通透,想不到竟是冤死的,少爷、夫人,你们可一定要还她个公道!”
林尘漉这才知道还有这一桩事,府里出了人命,传出去能是什么好事,若是让御史再参一本,他还要不要脸了。
须臾间想明白其中利害,他便道:“母亲也许是睡糊涂了出现幻觉,再说了,只是一个下人,何必这么劳师动众。”
柳嬷嬷和凉月闻言顿时怒气上涌。
只是个下人?
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们曾经一起吃喝谈笑十余年,虽然没有血缘但早已经视对方为至亲。
谢安宁拿起手边茶盏摔在林尘漉脚边,茶水溅湿了林尘漉半个裤腿。
林尘漉惊了一跳,下意识瞪过去。
谢安宁毫不示弱的回视过去。
她是真正杀人无数道登巅峰的大能,如今虽然借着凡俗之体,但那种威仪和气势提调起来,少有人能抵挡得住。
谢安宁冷冷道:“我不嫌夫君出身贫寒身无长物,料想夫君也是个知情爱物怜悯众生的,没想到却这般冷酷心肠。凉雪于你只是一个下人,于我却情同姐妹,哪怕我们之间并无情分,人命关天,轻忽不得,难道下人们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就能随便打骂甚至是害死?”
她这般说,屋子里的下人们一时间便无不心头烘热,对林尘漉却是十分鄙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