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反戈一击
林尘漉不知道谢安宁说这些话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短暂的错愕后,他犹如被火燎了全身般躁怒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堂堂进士及第,我、你不就是嫌弃我门第低,配不上你这样的高门贵女。”
谢安宁看着林尘漉色厉内荏的脸。
这就生气了?
果真是巴掌不打在自己脸上不知道疼。
想当初小谢安宁处处维护林尘漉的自尊,任由林氏如何刁难都努力顺从,小姑子林宝娘刁蛮贪婪也笑脸相迎,生怕林尘漉觉得她嫌弃他的家人。
可林尘漉却疑神疑鬼,逼走柳嬷嬷,还时常言语打压小谢安宁。
小谢安宁至死都以为她真的是因为将门出身,不那么温柔贤淑,所以才不得林氏和林尘漉的欢心。
这世上有这么一种人,欺软怕硬,自卑又自傲,自己在尘埃里,便也想往你身上甩泥巴,可你真站在泥地里,他反而又看不起你。
欺负打压一个人,不单单在拳脚上,言语也能锋利如刀。
这道理林尘漉很明白,也很会用。
如今谢安宁便以牙还牙。
她以你真是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面红耳赤的林尘漉,清楚明白的道:“你是出身贫寒,门第几近于无,我的确是高门贵女,这不是事实?你说夫妻一体,我好心提点你,督促你上进,夫君怎么反倒生气了?”
林尘漉从来不知道谢安宁竟然有这样凌厉的口齿。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蓦的想起当初未成婚时他曾问过谢安宁,两人是不是不太般配,他那时的确忐忑。
谢安宁很温柔的安慰他,夸赞他,让他觉得自己连皇子王爷都比得上。
林尘漉喃喃道:“你当初你当初不是这样的。”
谢安宁另取了一张宣纸,细细铺平整,随意道:“你求娶我时也不是这样的。林尘漉,我实在对你很失望。“
林尘漉嗫嚅了半响,慢慢的耷拉着头颈出去了。
就像当初他刻意说自己的妻子不好,他新婚的出身高贵的妻子那般,失魂落魄的出去了。
林尘漉记得当时的他既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心中却又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意,这种快意让人上瘾.
这一夜,林尘漉辗转难眠。
一时是谢安宁平静的却似乎将他看做尘埃的眼神,一时是以前谢安宁鼓励着他的温柔的样子。
是他做的太过了吗?
在冷清的仿佛遭了贼的书房中,林尘漉慢慢的蜷缩起来。
他只是.
他有些害怕又有些懊悔的想,他是个男人,他想让自己的妻子仰视自己,崇拜自己,有什么错呢?
而且夫为妻纲,他是男人,说两句不好听的,说了就说了。
林尘漉一夜没睡,第二日困倦上来,宛如游魂一般在户部衙门晃荡。
户部尚书忍无可忍,不再像之前几次那般考虑着同朝为官的面子情,特意关着门训斥林尘漉。
门大开着,
他震天的吼骂声让林尘漉汗如雨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也惊的附近其他部的官员都探脑袋看热闹。
府里,林氏正如林尘漉那般无精打采。
昨晚她等了一宿。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怎么都会来她这里回个话,再不行葳蕤院也该送银子来。
可什么都没有等到。
她想差人去葳蕤院探听消息,丫鬟婆子不论哪个,宁肯跪一晚都不肯去,就怕谢安宁一个不高兴会发卖了她们。
真是反了天了!林氏气的发抖。
天亮了也不安生,管家一趟一趟的找她,都是要银子。
说都秋初了,荷花池的残枝败叶该清理了,再冷工价就更高,不合算。
又说东边院墙总积雨水,都快泡塌了,得修修。
钱钱钱,哪里都要钱!
林氏让管家去葳蕤院要钱。
管家站着不动,满脸为难的道:“老夫人,您如今管着中馈呢。不然,您先和夫人商量商量?”
林氏不愿见谢安宁,敷衍道:“就一个破池塘,不清理又能怎么样,院墙不是还没倒,倒了再说。”
她这般无赖,荣安堂伺候的几个下人们便暗暗撇嘴。
林氏看见了,只当没看见,以前她可要罚人的,可如今手里空空,胆子也小了起来。
这般胡乱对付了几日。
她想找林尘漉解决,他都当了官,飞黄腾达的,戏文上不是唱着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林尘漉声音扯的比林氏还高,痛苦的道:“母亲,你消停些吧!我忙着呢,你再烦我,我就要丢了官了。”
如今六部谁不知道他这个侍郎是个绣花枕头,他生不如死。
他又抱怨:“当初安宁出钱出力,你还总看她不顺眼,现在知道着急了?后宅的事我一个大男人总插手什么。她的确受了委屈,你反正你看着办吧。”
林尘漉暗示林氏向谢安宁服软。
林氏从来没有被儿子这样训斥嫌弃过,脸色苍白,颤巍巍的走了。
可是让她给谢安宁低头,她做不到。
她就没听说过婆母要给儿媳低头的,在乡下,婆婆拿着棍子撵着儿媳满山跑的多得是,儿媳还得给婆母洗脚捶背捏肩。
这些她可从来没让谢氏做过,谢氏够享福的了。
再说了,谢安宁成婚三年连个蛋都没下,林家没休了她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
林氏心里忿忿的,又有些儿子靠不住的凄惶,就病了。
她病着,支银子的事还是总来。
林氏装头疼不听,当天厨房送来的菜就只有一荤一素,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林氏看一眼都嫌弃。
布菜的小丫鬟怯怯的说:“老夫人,厨房采买的银子还没发呢。”
林氏只得挣扎着坐起来,将最后一点银钱让人拿去给厨房,她没胃口,倒可以饿两顿,可府里的下人们吃不上,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书房里的争吵谢安宁很快就知道了,意料之中的事,当笑话看。
她有自己的计划。
吩咐人看着烟姨娘那儿,如今府上境况不好,烟姨娘那边已经在变卖首饰维持着,若维持不住,烟姨娘极有可能会求助于那个奸夫。
柳嬷嬷对监视烟姨娘的事很上心,她总觉得自家姑娘和离的事要着落在这儿。
她如今对府里的掌控十分严密。
下人们都知道葳蕤院富的流油,跑个腿就能得赏钱,就十分殷勤。
柳嬷嬷也监视着荣安堂。
谢安宁因此知道,林氏竟向烟姨娘借银子,后来学着烟姨娘当东西,终于在昨日熬不住,派人去林御史府请在那儿小住的女儿林宝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