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局面倒转
林尘漉原本有两个长随,一个伺候笔墨的小厮,前院还配有一个管家。
如今就剩一个管家,其他人都被发卖了。
倒不是长随和小厮不好,只是柳嬷嬷觉得林尘漉不配这么多人伺候。
管家对林尘漉原本既羡慕又有些瞧不上,在林尘漉说谢安宁不好时从不附和。
如今谢安宁雷霆过境一般,不到一天功夫就收回嫁妆又处置了奴仆,整个府里风声鹤唳,,管家就更不敢乱说话。
他中规中矩的告诉林尘漉府里发生的事。
林尘漉惊呆了。
他印象中的万嬷嬷笨拙又忠心,府里情况好了后虽然有些跋扈,但也还过得去,他竟偷了府里好几箱子的金银珠宝?
管家道:“大人,都是真的,衙门的人亲手从万嬷嬷的大宅里搜出来的,那宅子也是用偷的钱买的。”
林尘漉:“那关书房什么事?”
他炫耀过家里的砚台。
有个同僚爱好此道,想重金求购,林尘漉舍不得给,但是答应同僚借给他把玩两日。
管家在林尘漉看不到的地方撇了下嘴:“那些财物都是夫人的嫁妆,夫人清点嫁妆,对着嫁妆册子把东西带走的,没多拿。”
林尘漉这才想起来,这宅子是将军府置办的,他们直接搬进来,一切都是布置好的。
当时他不太高兴,母亲也不高兴,觉得将军府眼里没人,要布置新家怎么不和他们商量,总得问问他们的喜好吧。
后来住习惯了。
有同僚来做客,羡慕的说靠近皇城很少有这样敞亮又规整的宅子,林尘漉这才渐渐满意。
不过陈年旧事了,林尘漉不乐意想太多,砚台好像是从谢安宁那儿拿来的,那几本古籍也是。
只是清点后怎么不及时放回来?
他的书房,清点东西前也不知道问问他?
林尘漉不悦的吩咐管家:“回头你催一催,清点完早些放回来,我有用。”
管家觉得那些东西极有可能回不来,决定先私下问问柳嬷嬷,柳嬷嬷为人和气,和夫人一样,你只要不惹是生非,她们都挺好相处。
若他娶了高门贵女,或者用了媳妇的嫁妆,非得将人供起来,大人和老夫人确实太过了。
林尘漉还是不太高兴,竟然叫衙役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谢安宁不懂吗?
但他才被泼过醒酒汤,短时间内不愿意再见到谢安宁。
他转身去了荣安堂。
林氏咒骂谢安宁的声音听的他头疼,劝慰道:“这样也好,您掌管中馈必然比万嬷嬷要好上千百倍。”
林氏这才止住骂:“那当然,当初买笔墨纸砚多贵,你读书那般艰难,咱们不都熬出头了。”
母子两个回忆往昔,气氛渐渐温情起来。
第二日,林氏召集家里的下人们训话,才惊觉人少了一多半。
这样也好,她想。
她其实不会掌管中馈,她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做过最大的买卖是给有钱人家洗衣裳挣些碎银子,好供林尘漉读书。
但是府里银子多她还是知道的,单她每餐爱吃的海鱼,一条就二两呢。
正好是月末,要发月钱的时候。
管家提了这件事,林府一向月末发下个月的月钱,谢安宁不缺钱,从不克扣。
林氏也想发银子鼓舞气氛,让管家拿银子来。
管家才想起他忘记告诉林氏一件事,以后这府里的开支就都要靠林尘漉一个月二十五两的俸禄。
他拿来账簿和只有七十五两银子的钱匣子。
这七十五两是林尘漉三个月的俸禄,柳嬷嬷说本来这钱早花用了的,但是不值当什么,留着吧。
府里账上原本一万多两的现银和三四万的银票,但那都是夫人嫁妆的产息,昨天柳嬷嬷带人和他盘了账,该拿走得都拿走了。
林氏硬着头皮发了月钱,钱匣子的银子就少了一小半。
当天晚上,林氏火急火燎的亲自在书房门口等林尘漉,她惶然道:“那个恶妇将府里的银子都卷走了,七十几两银子,够干什么.”
其实普通四口之家一年花销也就一二两。
但在林府,有头脸的婆子月例就要一两银,还有厨房、交际、下人们四季衣裳等等,都要银子,连每日清晨来后门收秽物的,也要银子。
这些事林氏第一次听说,每听一件脑袋就疼一分。
她忿忿扯着林尘漉的袖子:“明明以前都好好的,她这是要干什么,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吗?都怪你,非要娶这么个败家精,好好的日子不过,这是给我下马威呢.”
林尘漉先是面红耳赤,而后是愤怒,在夜色中冲进葳蕤院。
和书房还有荣安堂的冷清不同,葳蕤院点灯熬油照的到处都堂皇,屋子里入目所见样样都精巧,俨然一个富贵窝。
谢安宁在练字,凉月给她研磨,用的砚台比林尘漉那一方还要好,千金难求。
林尘漉看到了他的砚台,在靠墙的多宝阁上,摆在角落里,像不入流的东西添个缝隙,很不值得关注的样子。
他原本有很大的火气。
但很奇怪,在这丫鬟婆子围绕,贵气逼人的屋子里,忽而就有些心慌。
谢安宁写完字才看向呆呆站着得林尘漉,好整以暇:“夫君来了,看看我字写得怎么样。”
宣纸上的字龙飞凤舞洒脱大气。
林尘漉的字也写得不错,是科举时考官最喜欢的字体,就是过于匠气。
他出身低,没有条件练第二种字体,倒会品鉴,知道谢安宁写的相当不错,若他写的出,必然在外博一个写得一手好字的名声。
可谢安宁不过一个内宅妇人.
林尘漉心底有些酸意,沉吟着道:“过于锋芒外露了,比划也僵硬,尚可吧。”
谢安宁不以为意的道:“我正准备多练练字,母亲把中馈要过去了,如今正好闲暇”
林尘漉从林氏那儿听来的是谢安宁硬将中馈扔给她,这才知道林氏说了谎,他了解的谢安宁从不说假话。
他让柳嬷嬷和凉风出去。
按捺着脾气给谢安宁倒了茶:“母亲年纪大了,如何管的了偌大的府邸,你我夫妻一体,你管好内宅,我在前朝,迟早给你挣一个诰命回来。”
谢安宁淡睨了他一眼。
她语重心长的道:“诰命?夫君先把侍郎的位置坐稳当再说吧。加官进爵哪有那么容易,你为人迂腐不知变通,出身太低见识又有限.”
她叹息着摇头,仿佛不忍再说。
寒气渐渐从林尘漉脚底升起。
这一幕太熟悉了。
好似之前很多个时候,他便是这样语重心长的说自己的妻子。
说她出身武将世家不够娴雅,说她被家里宠溺太过不知顺从婆母,说她嫉妒心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