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僵持的前线

　　横穿了整座兽原，又经过漫长的跋涉，林暮寒又回到了大秦的边境。

　　林暮寒远远绕开了无罪城那条路。以他现在的境界，再面对金瞳圣母这一级别的神缺境强者，打不过也自信能全身而退。

　　“本来还想再去一探祈仙湖的，现在看来只能等下次机缘了。”

　　林暮寒不无遗憾，但只要还留在兽原，他就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确定金瞳圣母是不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特殊的印记。要是惹来了她背后的真神降临，他可真要葬在兽原了。

　　事实如他所料，千蜂道人为了替爱徒报仇，将门下所有弟子都派了出去，躲在各处关键传送节点，等待金瞳圣母留下的印记传出只有他们可以觉察的信号。

　　刚入大秦境内，土拨鼠和风雪月就又和林暮寒分开了。他俩实在不想去镇水城处理麻烦的军政事宜，还是满天下挖宝来的快活。

　　林暮寒也不强求，孤身一人不入长安，直接来到了镇水城东依山而建的中军大帐前。

　　“少卿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见到林暮寒归来，愁眉不展的王信总算眉头舒展了一些。

　　“现在一切还稳定？”

　　王信面露难色，道：“这这……回禀大人，现在叛军流民已经成了气候，蚁游城城破被叛军流民劫掠一空，城中之人有半数逃出，集聚在三岔城外。另有东南四城被叛军占领，三座城被围，战事吃紧，我军和叛军反复拉锯了数月相持不下，目前也没太好的破敌之策。”

　　“以我军的战力破敌不难，怎么会让叛军流民成了气候？”林暮寒快速浏览了一些最近半年的前线战报，脸色也是逐渐难看起来。

　　在林暮寒了解前线军情时，牙将祁奕、多阵、赵惠、徐练、商中年、千兵刘大有、牛二虎等主要将领和楚实、黄桥等人也已经接到通知，在半个时辰内就迅速赶到了中军大帐。

　　林暮寒在桌上铺开绝密的敌我部署图，看了一眼诸军所在地，更是大惑不解。

　　“这么看我军实力并未受到多大损失，这仗怎么打成了这个烂摊子。前线这么吃紧，怎么就部署了五千人马，里面还有两千是佣兵和刚训练出来的城兵。”

　　商中年道：“监军大人说，这五千人马足够平定叛乱，建功立业了。镇水城人心没有归附，大晋一直暗中窥伺，因此他将重兵都部署在了合城沿江一线以及镇水城各处要地，以防不测。”

　　黄桥道：“依老夫所见，此举过于谨慎了些。大晋大败不久，两国又签订了和约，暂时没有这个力量和野心再战。”

　　王信苦笑道：“黄桥先生所言极是，末将也劝过监军大人。监军大人直言怕被末将抢了功劳，还把末将和商将军都从前线调回了镇水城。然后掘开大江支流的堤坝，水淹千里，挡住了叛军进攻矛头。”

　　林暮寒也是无语了，这卫拂衣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过好在局势没有彻底失控，手下军队也没什么损失，还能兜底。

　　王信又道：“还有一件麻烦事情，蚁游城虽遭叛军屠戮和劫掠，但仍有五十万族人逃出城外，聚在三岔城后方筑营自守。他们说，上天已经给了他们启示，要求城主大人主持公道，将三岔城暂时封给他们一族，让他们也有安身之所。”

　　林暮寒不满道：“要求我将三岔城让给他们，那城中百万居民怎么办？现在顾不上他们了，先抽调两万人马进驻三岔城一线，另外再从各城选十万城兵充实东南方向。”

　　城兵只是负责缉拿盗匪、维持一城治安，战力远比不上真正的边军野战部队，但胜在数量庞大，可以用来填线，弥补琐碎事务人手不够的缺点。

　　流民数量有千万级别，人少了还真不好安置和管理。

　　成真道：“大人，这是我核实的镇水下辖百城府库账册，亏空无数。”

　　“我说怎么府库亏空了这么多呢，合着都被人塞了自己腰包了。你派人去查吧！把那些人都给我找出来，等我腾出手来再处理。”看到账册的林暮寒两眼一黑，整个镇水城有百亿收入对不上账，也难怪府库没钱。

　　边军的钱是朝廷给，城兵的钱全靠自己掏。没钱怎么给城兵发饷银，怎么补交国库欠款，怎么救灾安置灾民！

　　说到底，打仗打的还是钱。这条放在哪里都通用。

　　“但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先凑齐城兵的军饷就行。”

　　林暮寒简单交待了两句，便率领着三千中军重骑兵紧急开拔，昼夜兼程赶到了前线的三岔城。

　　到了三岔城，林暮寒看到实际情况，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三岔城和蚁游城之间的广阔地域，由于反复的拉锯战，再加上洪水泛滥，已经死伤千万，尸骨遍地，成了人间炼狱。

　　见之触目惊心，林暮寒也难平静，而且他隐约感觉那片广阔地域再向诡异之处发展，施展隔垣洞见神通也只能看到一些游离的诡异法阵的残痕。

　　“要往死亡禁地演化吗？”林暮寒沉思片刻，径直进入城中去见坐镇的卫拂衣。

　　“你们下去吧！我和少卿大人有要紧军务商议。”

　　卫拂衣平静的屏退城主府左右侍卫，开启屋内的结界，这才看着林暮寒道：“你比上次瘦多了。你来了，我就可以回长安了。这里的情况你也都了解了，叛军势大，你要小心应对。”

　　林暮寒道：“先别说这个！你为何要这样安排？”

　　卫拂衣似早有准备，只是摊开地图，右手按在了蚁游城，道：“我没想瞒你。说实话，你觉得这块地方怎么样？”

　　“天选之地，可比苏杭。”

　　“这里是繁华的水路枢纽，土地肥沃，南靠大江、北倚群山，易守难攻。土地有五十多万平方公里，有两个华北平原大，至少可以养活一亿人。”

　　林暮寒瞳孔微微收缩，倒吸一口凉气，道：“你是想？”

　　卫拂衣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在描述一件平常的小事情：“这一块土地对于任何一个皇朝都是中心腹地，鬼殿也会忌惮皇朝威势，不敢在这里肆无忌惮屠戮生灵。现在我清空了这块地，就像十八世纪的天花病毒清空了北美洲的印第安人，给工业文明留下了疯狂生长的空间。”

　　林暮寒沉默半晌，道：“离开了地球的文明，还是你我想看见的文明吗？”

　　卫拂衣道：“延续才有未来，文明字典里‘冷酷’和‘温情’这两个词语是文明延续的累赘，是文明生存的障碍。”

　　“这里的千万人因此丧命，大战一开，还会有更多的人丧命。而且两界隔绝，难有安全的通道，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成为少数富人权贵的特权，将真正的人类文明葬送。”

　　“这点你不如我，你做不到真正的无情，我这样做自然有一定的把握。”

　　林暮寒没有问卫拂衣口中的把握是什么，只是道：“人类文明的希望在太空，这里只会演变为文明腐化堕落的温床。就像上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润到灯塔的那些人，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整个人类的富人权贵。以前的润人不能代表华夏文明在国外延续，现在同样也不能代表人类文明的延续。”

　　“不，暮寒。我们不需要救所有人，只需要救我们的亲人，我们亲人的亲人，甚至只需要用圆规在家乡的地图上画个圆圈，就能再造一个我们熟悉的家。两千年前，汉高祖在长安为太上皇复制出一个家乡的故事你也读过。”

　　“高帝既作新丰，并移旧社，衢巷栋宇，物色惟旧。士女老幼，相携路首，各知其室。放犬羊鸡鸭于通涂，亦竞识其家。”

　　林暮寒摇了摇头：“这样的文明很脆弱，就像那个建在沙漠中失败的生物圈2号实验。我们不是高祖，庇护不了他们一世。在这里，家乡的秩序将会崩塌，文明将被同化重回农业时代，彻底断送人类科技文明的星辰大海。”

　　“我现在不和你争这些，让未来给出答案。”

　　林暮寒感觉到了自己和卫拂衣的理念已经有了很大隔阂，他现在不想争论太多，于是问道：“蚁游城那些逃出来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理？”

　　卫拂衣淡淡一笑：“蚁城城的背后是西方教，手握镇水城半数财富，又有自己的供奉，是不会向你臣服的。我知道你下不去手，就提前替你这个城主解决了未来的心腹大患，还能顺便帮你弥补亏空，站稳脚跟。”

　　“只是没想到那群叛军如此不堪，只顾掠夺，让一半人逃了出去，留下现在这些麻烦。你要是晚来一月，我就都顺手处理掉了，现在麻烦都归你了，剩下如何收场就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卫拂衣扔过两本册子：“我还帮你考察了一批人，这些人对你很忠诚，这些人对你有异心，你看着拉拢吧。你我不宜多见，我走了。”

　　林暮寒接过册子，无奈摇了摇头，引叛军流民屠城的事情他还真干不出来。卫拂衣既然做了，又没做绝，那可以说很烫手山芋了。

　　另一件事情就是，现在整座蚁游城的财富都转移到了叛军手里，他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有这些钱才能重建一支忠诚于他这个城主的军队。

　　卫拂衣往外走，又回身道：“哦，差点忘了。我还对蚁游城做了一点手脚，你可以考虑让它彻底消失，断绝那些人的根基。”

　　林暮寒点了点头，卫拂衣做事做绝，确实是他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