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江觅枝并没有告诉林采自己的信仰是什么,只是一笑而过。
李立这次回来果然是冲着那批粮食,或许是上头人命令他尽快动手不可再拖延,当天晚上他便乔庄准备去毁了那批粮食。
偏偏商聿珩早有准备,早就猜到他会动手,故而提前设下了埋伏,将他和那个女刺客一网打尽,速度快的江觅枝听到这消息时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李立被抓,江觅枝有喜有悲,喜的是这个奸细总算落网,再也不会有人绞尽脑汁的想要去残害商聿珩,悲的是她怕李立为了活命拖她下水,将她和江觅南合谋一事告知商聿珩。
对于这些不好的事情,江觅枝的直觉一向很准,帮着赵夫人给所有病患喂完药回到草棚,刚掀开草帘,就见商聿珩坐在那儿神色幽冷的喝着茶,旁边跪着已经被砍掉双臂,浑身是血的李立。
李立一看到她便张开被割掉舌头的嘴啊啊啊的说着什么,江觅枝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跌落了万丈深渊。
“阿珩,你,把他带来这里做什么?”江觅枝放在身前的手死死的攥在一起,指甲掐在手背上,掐出一道道青紫色痕迹,“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商聿珩冰冷的打断她,“以为我把他杀了?”
“他是南珏的奸细的确该杀,但留着他一命,说不定能诓出更多关于南珏奸细的事,也不算是个坏事。”
面对商聿珩的冷漠,江觅枝紧咬着嘴唇,视线在李立身上扫了一眼,就见李立满脸凶狠的瞪着她,那眼神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是啊,的确是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商聿珩面色冰冷,连单薄的眼皮都溢满了一层冻人的寒霜,“比如,双生姐妹,共侍一夫,将丈夫玩弄于股掌之上,你说这个故事若是写成话本会不会特别精彩,会不会……”
冷冽的眼神如刀子般割在江觅枝脸上,恨不得将她每一寸皮肤都割下来,让他看看这层皮囊后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副虚伪的面孔。
“你都知道了?”不知怎的,听商聿珩说着这些,江觅枝忽然觉得松了口气。
恍惚间觉得悬在头顶的那把利剑终于坠落,将她劈成了无数血肉横飞的碎片。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江觅枝抬眸,无惧的与商聿珩对视着,“如果说,我是有苦衷的你会相信我吗?”
“砰!”茶杯被商聿珩狠狠的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怎么敢?”
江觅枝闭上眼睛,轻叹口气,“娘亲病重,命掌握在他人之手,我除了听从命令之外别无他法,玩弄你的感情我很抱歉,欺骗于你是我之过错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
越往下说江觅枝声音越是哽咽,她没有再装娇弱,红了眼眶,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但我是真心的,对你,我是真心的。”
商聿珩眉脚乍然跳了一下,他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倒满冷却了的茶水,又从腰间拿了一把短刀出来‘砰’的放到了桌子上。
“自己选吧!”说完,商聿珩看也没看江觅枝一眼。
江觅枝满心凄凉,她死死的咬着嘴唇,锋利的贝齿咬破口腔那层薄薄的内壁,嘴里霎时溢满了难闻的血腥味儿。
她走上前,看看凉茶,再看看短刀,心下已知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她将匕首拿起来,声音哽咽道:“阿……”
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资格叫他‘阿珩’,江觅枝自嘲的笑了下,颇有自知之明的改了口:“王爷,我的确死不足惜,但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能不能,能不能等到这次灾难结束回都城将娘亲救出来安顿好后再来领死?”
“你就这么怕死?”商聿珩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成拳。
“一路走来,我究竟怕不怕死,王爷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江觅枝淡然的笑了下,“王爷可曾记得之前在红梅苑曾经许了我一个承诺?”
“记得!”商聿珩没有转身,“你说。”
“方才我所提的要求,便是我唯一能求王爷成全的事。”江觅枝用力将嘴里的血沫咽下去,“生身之恩不能不报,我必须要将她从江觅南手中救出来,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向您证明我不会逃走。”
商聿珩无言沉默着。
知晓他是在等自己下一步动作,江觅枝深深地望了商聿珩一眼,而后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嘴角裂开一抹凄然的微笑,没有半分犹豫的将短刀插进了自己的大腿之中。
然,她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江觅枝诧异的睁开眼睛看向手中的短刀,“这,这是假的?”
刀身深深的没入柄身,这是一把有机关的匕首,只要稍微一用力锋利的刀身就会陷入刀柄之中。
也就是说,商聿珩压根就没打算杀她,那这杯凉茶中可定也没有毒药是吗?
下一刻,商聿珩转过身来解答了她的疑惑,就见他淡定的拿起那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王爷?”江觅枝眼眶蓄满眼泪,“为什么,不杀我?”
商聿珩呵笑一声,走到江觅枝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粗糙的拇指擦拭掉她眼角还未来得及掉落的眼泪,反问于她,“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可是我骗了你,我不是江觅南,不是你的王妃。”江觅枝眼泪还是没止住的簌簌往下掉,“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也愧对你的深情。”
颤抖的身体被男人温柔的揽入怀中,男人在她冰凉的耳边轻轻落下一吻,戏谑的笑道:“你当真以为你们姐妹两的把戏能入得了我的眼?”
江觅枝抬眸不解,“王爷的意思……”
“每个人身上的味道是不同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眼睛。”商聿珩轻轻抚摸着江觅枝的头发,“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们姐妹二人虽说长得一模一样让人无法区分,可你们看向我的眼神差的太多了。”
“什么?”江觅枝偏头表示不太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