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商聿珩才带着侍卫们回来,跟随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部分流民。
商聿珩命人将他们的取暖衣物和食物分了一点给他们,从他们那儿打听到西北此刻的惨状。
尽管已经死了不少人,但掌管西北的总督却始终没有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每当有流民上门求救时都会被人拳打脚踢一顿扔出去。
“那赵都督与山上的劫匪们勾结,只要有人上前不是被打就是被杀。”
头发花白,满脸冻疮,饿的瘦骨嶙峋的老妇人边啃着饼子边声泪俱下的说,“我家老头子和两个儿子就是被他们活生生的给打死了,可怜我带着两个儿媳妇和这两个小孙子一路逃亡到了这里,路上两个儿媳妇一死一逃,只剩下我跟这个小孙子了……”
坐在老妇人身边的孩子看上去只有八九岁,情况稍微比妇人好些,想来是老妇人将自己的衣物都给了他用作保暖。
听到老妇人说的话,孩子停下吃饼的动作,他抬起头怔怔地盯着老妇人看了片刻,而后将那块饼子狠狠地砸在了火堆里,指着老妇人扯着嗓子喊道:“你说谎,你说谎,你这个大骗子,是你害死了娘亲,是你害死了弟弟,是你……呜呜呜……”
男孩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妇人捂住了嘴,老妇人擦擦脸上的眼泪,“这孩子肯定是饿傻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娘亲抛下了,可怜的哟,可怜我个老妇人带着这乳臭未干的孩子一路逃亡。”
听着他们的遭遇,江觅枝也很是同情,她将目光转向那孩子,孩子被捂着嘴拼命的摇头,眼泪簌簌的往下掉,看的她很是心疼。
她正要起身去安慰那孩子,商聿珩一把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佯装着安慰:“没想到这赵都督如此混账,竟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冻死,被打死,你们放心,既然皇上安排我们过来,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寻求正确的安身立命,求生之路。”
“谢谢,多谢大人。”老妇人带着孩童急忙点头哈腰的道谢,“那,那我们就不打扰各位大人,我,我先带着孩子去休息了。”
那孩子明显不愿意离开愣是被那老妇人连拖带拽的拽走了。
江觅枝紧握商聿珩的手,咬牙道:“饿这么多天还能有体力将那孩子强行拽走,这老妇人当真不简单呀。”
“我还以为你没有看出来。”商聿珩意外的看向她,“我的王妃,果然观察仔细,聪明过人。”
“自是看的出来,只是……”江觅枝轻叹口气,“只是向救那孩子罢了,不知道那孩子路上遭遇了些什么,这老妇人为什么非要拽着他一起呢,他又想跟我们说些什么呢?”
“带着他们,一切就有答案。”商聿珩将她冰冷的手放到掌心,拇指轻轻揉捏着的手背,“据我所知,看守西北的赵都督赵恒乃是个十分亲民的人,他掌管西北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什么乱子,以前我也曾去过西北一次,亲眼见到西北的富庶与百姓的安居。”
“可是他们都说赵都督贪赃枉法,与贼人勾结残害百姓?”江觅枝眸光一闪,“难不成他们合起伙儿来栽赃陷害赵都督,想从赵都督那里得到些什么?”
“还有呢?”商聿珩越来越欣赏她了,“我们这次出行是为了什么?”
江觅枝想了想,“将一切矛头指向赵都督,无非有两种原因。”
商聿珩勾唇,“说来听听。”
“第一,知道我们是来平乱救灾,真正的幕后黑手想将一切栽赃嫁祸给赵都督,借我们的手除掉赵都督将自己摘干净,等我们走了以后继续逍遥法外。”
说完第一条,江觅枝的神情变得更为严肃。
她转过头看向商聿珩,压低声音道:“第二,此次灾祸本就与南珏有关,赵都督清正廉明爱民如子,如果我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了赵都督,势必会引起百姓不满,认为我们跟幕后黑手是一伙儿的,流民会对我们发难,幕后黑手也不会放过我们,再有一个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出手的南珏,我们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分析的很有道理。”商聿珩已然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来形容如此聪慧的江觅枝,他将落在江觅枝肩膀上的雪花掸去,“王妃虽身处深闺,却比任何人看的都透彻,不来当我的军师真是可惜了。”
“王爷谬赞,这些不过都是在话本子上看到的,联想到城门口的祸乱,加上……”江觅枝目光绕过商聿珩落在后方还在安置流民的李立身上,“身边有了不该存在的人,种种事件联系在一起,不难联想到这些。”
商聿珩余光瞥了眼李立,嘴角一勾,“说的是,我会想办法处理他,你不必将他太放在心上。”
江觅枝也怕他手段太狠,逼的李立将一切和盘托出,暴露她与江觅南互换的关系引火烧身,故而只说一半儿留一半。
当然,她也知道商聿珩不会贸然对李立这个南珏奸细出手,必定会等到合适的时机,只要在这个时机到达之前将李立弄死,她和江觅南的秘密就没有人会知道,同时也能保全商聿珩的性命。
江觅枝承认自己这个想法还是有些自私了,可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不一定非要取其轻,牺牲谁才能拯救谁。
“王爷……”江觅枝想到之前在灯会上,江觅南温情脉脉的叫着他‘阿珩’,心中一动,竟也跟着叫了出来。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轻的几乎听不出轻重,“阿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你共同进退,只要你不放开我的手,我愿意永远追随在你身边,成为你心烦意乱之后的一丝安慰。”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好似盘古再次提斧劈开天地,震撼人心,商聿珩强行按捺住因她温情话语而混乱踌躇的心脏,紧紧的握住江觅枝的手,轻笑: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他坚信,眼前这个女子,便是他要用一生去爱护,守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