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前面是因为分肉步均而起的纷争,江觅枝顿时头皮发麻,真是没想到他们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了。
以前只在话本上听说过人饿到发疯的时候会啖人肉,饮人血,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王妃放心,王爷正在带人处理这事儿,处理完之后我们就可以上路了。”
看江觅枝如此担心远在纷争中间的商聿珩,商管家深感欣慰。
他一直以为那些王公贵女是为了攀上高枝儿才会嫁给商聿珩,始终对这个王妃没什么太大的好感,最多也只是以主仆的名义去尊重她。
不曾想到江尚书之女竟是不惧强权,无畏辛苦之人,还会愿意跟着王爷来到这种苦寒之地受苦,这一路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这吃人纷争也只是其中一个冰山一角罢了。
江觅枝眼眨也没眨一下,甚至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分给商管家,担忧的目光死死的落在被流民围的严严实实的人身上。
她真担心商聿珩一言不合又向上次一样拿刀砍了他们的脑袋,这样很容易激发矛盾,若是传到那些流民耳中,说来帮助他们的人是个不问缘由嗜杀成性之人反而奋起反抗。
“上次我们前脚刚抵达城门口,后面那些流民就疯了般的冲向我们,毫无迟疑的就认定坐在马车上的人是个王爷。”
江觅枝担忧的皱紧眉头,“我就担心会像上次一样,有不轨之徒藏匿在流民之中搅混水,引起流民反感从而产生反抗。”
尽管商聿珩这次带来的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精英,但流民数量远远多于他们这次随行之人,双拳难敌四手,保不准人一多就会受伤。
商管家总觉得站在面前的王妃有什么不对劲,可上下仔细审视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不对劲儿,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与上次在书房门口哭哭唧唧的王妃似有不同。
被商管家这么注视着,江觅枝有些发毛,抓在马车帘上的手指不由得弯曲了下,“商管家,您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她尴尬的摸了下自己的脸,“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那倒没有。”商管家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笑道:“就是……总觉得王妃与我上次见到的有些不同了。”
“嗯?”
江觅枝歪着头,商管家上次见过她,是在什么时候,她没有立即问出这个问题,反而轻巧的换另外一种问法,“商管家,这是何意?”
商管家也没听出江觅枝究竟是为何产生的疑问,直接说道:“上次在书房门口见到王妃时,王妃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的弱女子,今日看王妃这般胆识过人,临危不惧倒是让老奴刮目相看,心生敬佩了。”
想来上次在书房门口遇到的人是江觅南,江觅枝可以想象得到她在商管家面前会是怎样一副胆战心惊,梨花带雨。
她悄悄地咽了口唾沫,抿了抿嘴,语气听来无奈中透着几分心疼:“毫无准备的在自己家里遇到那种情况自然会害怕一些,但这次我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跟王爷一起出来的,我知道这一路会很艰险,但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要求一同前往,王爷为百姓殚精竭虑,不惧生死,我作为她的妻子,也想为他做点事,不想待在家里提心吊胆的等着消息。”
这样的回答可谓天衣无缝。
商管家舒了口气,“王妃说的有理,往昔老奴还怕王爷会因为过往之事心生芥蒂,不愿与人交心,如今看他与王妃如此恩爱,就算有一天老奴比王爷先走一步,老奴也能安心了。”
江觅枝一怔,“过往之事?商管家说的是?”
察觉自己说多了,商管家笑笑:“倒也没什么,就是王爷的性子比较冷,待人待事都有自己的章法,但这些做法旁人不一定能够认同就容易得罪很多人。”
“王爷从来都是个外冷内热之人。”江觅枝抿唇浅笑,“我一直都知道的。”
想到老王爷生前的嘱托,商管家满眼欣赏的看了她一会儿,“王爷能娶到王妃,当真是他的福气,是我们整个王府的福气。”
江觅枝脸上挂着浅笑,心中却是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商管家说错了,能遇到他,是我的福气。”
虽然她一直都用江觅南的身份与他相伴,可这些日子与他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都是深深镌刻在心底的最美好的回忆。
江觅枝有时会想,如果商聿珩爱的人是她就好了,如果商聿珩知道她就好了。
她从商聿珩身上将目光收回来,浓密的睫毛敛下了眼底的忧伤与不可说。
商聿珩这么嫉恶如仇,想必是非常厌恶、憎恨旁人骗他,欺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吧。
不知道商聿珩还要处理到什么时候。
江觅枝将车帘放下,下了马车,对商管家道:“商管家,这事儿一时半刻的怕是解决不了,这血也不见停,晚上行夜路到底太过危险,我们就地驻扎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
商管家点头:“王妃说的是,我这就去吩咐他们原地驻扎,那王妃你……”
“无妨,我就在这里等王爷过来。”江觅枝冷的厉害,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放心吧,我不会乱走给大家添麻烦的。”
商管家还是不放心,“我去让人过来守着您,以免遇到什么危险。”
“好!”江觅枝不愿让别人操心,点点头,“麻烦商管家了。”
商管家行完礼,赶紧去先安排人过来守着,免得不知道又会从哪里钻出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惊扰了江觅枝。
江觅枝随意找了块石头坐着,双手抱着暖炉静静地等待着商聿珩过来,“不知道这场雪后,会有怎样一番初晴的景色,会不会是染上鲜血,令人恐惧的景色。”
江觅枝抬头,冰冷的雪花飘飘然然的落到她的眼中,眼眶里传来冰冰凉凉的冷感,随即雪花化水从眼角缓慢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