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那么久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但整个街道上全是混乱不堪,脏兮兮的脚印,草棚上厚重的积雪在阳光照射下逐渐化作水滴滴落,身体康健的百姓们照看着已经无法起身下床的人。
天气虽冷,人心却是暖的。
江觅枝有一种错觉,即便这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未知的死亡阴影之下,但这里的每个人都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他们有着最顽强的信念,最坚韧的意志,他们勇于向恶劣的环境挑战,无惧于突如其来的病魔,对未来的人生充满了希望。
“那边来几个身体好的壮丁,咱们去将刘大夫家先刨出来,把里面的草药弄出来再说。”
“哎,又有两人吐血晕了,快,快把他们挪到后面隔开来。”
“你们两个跟我去找柴火,大人说了,这天不会再下雪,可以在外面点一些火堆取暖。”
……
这里每个人都没有闲着,他们能做什么就尽量的去做,绝不给旁人添麻烦。
听到前面巷子里有嘈杂声,江觅枝停下脚步转头看去,还没仔细看清楚呢,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江觅枝一惊,转头看向抓着自己的这名妇人,“你做什么?”
妇人生气的瞪她一眼,“你是哪家的姑娘,怎的还在这里闲逛,忘了大人临走前吩咐过什么了是不是?”
“额,我,我刚醒,所以……”江觅枝一脸懵。
妇人看她还戴着个面纱以为她身体也不舒服,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哦,你肯定也是生病了刚好,没关系,那你现在过来跟我们一起去照顾病人吧,刘大夫那边需要人手熬药,快跟我走。”
“病人们都被隔离开了吗?”江觅枝跟在她后面问。
“可不嘛,一大早的就被搬到前面那片空地上去了。”妇人从旁边的草堆上拿了个包裹,叹口气,“你是不知道,以前那片空地是专门用来杀头的,如今却要将病患全部挪过去,不知道这是不是放任大家等死,等着死在那块地上的恶鬼来索命呢。”
“当然不是!”江觅枝急忙纠正她的想法,“赵都督肯定是暂时没办法才将人安置在那里,那里敞亮地方大,把病患集中在一起才方便治疗。”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妇人转头看她一眼,语气还是一如方才那般随意,“我也没说赵志林那混蛋是为了让大家自生自灭啊,那混蛋吩咐完可就带着人去查看雪崩之地,把这群病人留给我了,越想越觉得他就是个混蛋。”
“听您的语气,好似跟赵都督认识许多年了。”江觅枝好奇的问。
“可不嘛,老娘从十七岁就嫁给他,跟了他这么多年可没享过一天福,尽跟着他过苦日子了。”
妇人说的唉声叹气的,“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何苦当年嫁给他,不如嫁给陈员外的儿子,指不定现在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您……是赵都督的妻子呀?”江觅枝小心翼翼的偷偷瞄她一眼。
这妇人虽然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衫,头发有些凌乱,但她面容素净,眉宇之间自带着一种普通深闺小姐没有的英气,她体态保持的还不错,走起路来飒气生风,倒像是以前练过功夫似的。
“是啊,你不知道吗?”妇人惊讶的转身上下打量着江觅枝,狐疑的看着她,“整个黄渡城还没人不认识我呢,哦,我是知道了,你是跟王爷一块儿来的那位?”
江觅枝尴尬的点了下头,“是,我……”
“哦,我知道,商聿珩的结发妻子嘛。”妇人还是觉得很新奇,“没想到堂堂尚书之女,千金之躯,也愿意跟王爷来到这种鸟不生蛋,鸡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呀。”
“妇人谬赞了,我只是跟着丈夫做好分内的事。”江觅枝唇角勾起浅笑,“如夫人一般为夫解忧罢了。”
赵夫人轻笑:“好个为夫解忧,王妃大义,值得敬佩。”
说罢,她豪爽的一把揽住江觅枝的肩膀,笑呵呵的道:“左右闲着无事,那就跟我一起照看照看病人,做好贤内助的本分吧。”
江觅枝看了眼揽在自己肩膀上的这只手怔了下,她的手上全是冻疮,好几个指甲都冻得裂开出血,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赵夫人,您的手指,还在流血。”江觅枝好心的想要提醒她,“要不要先上处理下,抹点药膏什么的?”
“这点要不了性命的伤口管它做什么,还是把那些药留给需要的人吧。”赵夫人压根不在意这点伤。
江觅枝忍不住的看向她,她脸上虽然挂着笑,眼底却溢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哀伤,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怕被赵夫人觉得多管闲事,江觅枝也不敢多问,只得任由她带着自己前往病人聚集之地。
各种浓烈刺鼻的药味儿混在一起,透过面纱飘到江觅枝的鼻息之间,难闻的她瞬间拧起了眉头,“这些草药……”
赵夫人解释道:“大夫也不知道这次病从何来,只能根据每个人出现的症状先对症下药,故而味道各有不同,也难闻了些。”
“还是没能查出病因吗?”江觅枝一脸的忧心忡忡。
赵夫人唉声叹气的,“病情来势凶猛,打的我们那叫一个措手不及,什么都没准备,现在还没出人命就算不错了。”
江觅枝愕然,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乖乖的跟在赵夫人身边,她的个头比赵夫人稍稍高一些,这么被她拦着肩膀走起路来其实还有些别扭。
从旁人口中听说病情严重是一回事,自己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江觅枝站在广场上看到那些因为疼痛而哭爹喊娘,翻身打滚的病人时还是被吓了一跳,甚至有人因为受不了这种疼而用脑袋不停地撞击着地面,好在被旁边的医女拦着。
“滚开,让我死吧,我好痛啊。”那个病人想要撞开医女,又被另外两个大汉一左一右的抱住了。
医女倒是没有因为这种情况而吓得花容失色,只是着急的直掉眼泪,她冷不丁看到赵夫人,看看那病人,又看看赵夫人,连忙跑过来:“赵夫人,您看,您看这怎么办呀,已经有两个病人受不了疼自杀了。”
“什么?”赵夫人脸色一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