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觅枝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昨天她直到后半夜才在商聿珩怀里睡着。
醒来时商聿珩已经不在她身边,只有林采和孔嬷嬷坐在临时用泥土烧制堆砌起来的灶炉边上整理着不知从哪里送来的药草。
没看到商聿珩,江觅枝整个人一激灵,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衣服,“孔嬷嬷,林采,你们怎么没叫醒我?”
林采拿了一株干枯的药草走到江觅枝面前,将药草递给她,“他让你留下煮药,好多百姓突然生病了。”
“生病了?”江觅枝系着腰带的动作一顿,“昨天来时,他们不都是好好的吗,我看着还是挺有精神的。”
孔嬷嬷叹口气,擦擦头上的汗,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过了一夜,许多百姓忽然卧床不起,各个都跟被恶鬼吸走了精血似的脸色白的吓人,上吐下泻的,有些人竟然还吐出血来了。”
“什么,有这种事?”江觅枝穿好衣服急忙下床,“商……王爷呢,是去查看雪崩之地了,还是去检查病源了?”
孔嬷嬷摇头表示不知,“王爷只吩咐我等在这里将各种药草分类分类,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有什么不能用的,不过我们毕竟不懂的什么药草,只能将还没有霉变的药先挑出来。”
林采手里拿着的便是已经霉变了的药草,一脸懵懵的站在床边,等着江觅枝说话,吩咐他做事呢。
江觅枝被他那渴望的眼神看的心里突突一跳,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脸色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你乖乖呆在这儿跟孔嬷嬷一起分药草,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她前脚刚挪动了一步,后脚林采跑到她面前,双手展开,立刻将她拦住,“不能出去,都是病,会传染。”
“这病还会传染?”江觅枝猛地看向孔嬷嬷。
孔嬷嬷一脸为难的说:“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王爷临走的时候吩咐我们不能离开这个草棚一步,免得被传染,估计这孩子就以为这病会传染吧,到底会不会传染还得大夫看完诊回来才知道呢。”
江觅枝越听心里越发慌,如果这种病真的会传染,商聿珩还在外面巡查,他就不怕自己会被传染吗?
再者,如果商聿珩都不害怕,那她做什么?
就怕这只是商聿珩为了强行将她留在草棚里,故意找的一种说辞。
“他别想丢下我。”想到此,江觅枝气愤的仰起头,“管他病情会不会传染,就算现在外面下刀子雨,他也不能丢下我。”
孔嬷嬷站起来挡在她面前,“你……你毕竟不是……何必管这个呢?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们也能尽快回都城过好日子了,这不好吗?”
江觅枝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毕竟不是真的王妃,不是商聿珩明媒正娶的结发夫妻,何必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男人丢了性命?
可孔嬷嬷并不知晓从她决定跟商聿珩一起来西北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如果有一天她的身份曝光商聿珩赶她走,那她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再也不回来,可现在商聿珩需要她。
她是江觅南也好,是江觅枝也罢,这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她只想凭心而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江觅枝还是不敢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她不确定孔嬷嬷能帮她多少,回去之后会不会跟江觅南告状,只能随便找个借口:
“您错了,若是商聿珩死在这里,我们也没有办法回到都城,甚至于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城都不知道。”
江觅枝深吸口气,神色难看,“再退一步讲,就算我们能活着离开这座城,回都城之路路途遥远,光凭你我二人没有金银细软吃的穿的如何顺利回去?我们最重要的家人都在都城,总不能你我二人为了活命自行离去,抛下他们不管不顾吧?”
孔嬷嬷一听瞬间没招儿了,江觅枝说的不无道理,没人不怕死,也没人想要待在这种满是病疫的苦寒之地,可是她的女儿怎么办
孔嬷嬷一听,瞬间没招儿了,她不想把命丢在这儿,可江觅枝说的也不无道理,她可以不在乎那个烂赌城性的赌鬼丈夫却不能不顾自己的一双儿女。
江觅枝也知孔嬷嬷实际是个嘴硬心软之人,她走上前,拉起孔嬷嬷发着抖的双手,“孔嬷嬷,你能在生死关头不顾一切的救下林采,就足以证明您也是个性情中人,我相信你不会看着林采,看着那些孩子被冻死,被饿死,被疾病折磨而死的,对不对?”
想到昨日那被饿死的小姑娘,孔嬷嬷冷不丁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看了江觅枝一眼,别扭的把手抽回来哼了声,“行了行了,你就别给我戴什么高帽子了,总归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先呆在这儿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了。”
孔嬷嬷转身坐下的时候江觅枝看到她用袖子悄悄地擦了下眼睛。
江觅枝也没有立即拆穿,憋着心口的那口气,红着眼眶道:“我知嬷嬷总是嘴硬心软的,就劳烦您先照看一下林采,你们放心,我也不去雪崩之处找商聿珩,只是去外面看看百姓们的病情,保证不会乱跑。”
林采是个聪明孩子,知道江觅枝这么说就不会再带上他,为避免招到江觅枝的厌烦,自觉乖巧的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低着头,“我会乖乖的把草药分好,我也能百姓们做点事。”
江觅枝深感欣慰,与孔嬷嬷对视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的点了下头。
孔嬷嬷又低下头,语气不冷不硬的说了句,“外面化雪冷得很,记得把大氅穿上别冻着了,一个个的都病倒了没人照顾可怎么整。”
江觅枝刚走到门口听到她这话临时又转过头,拿过放在架子上的大氅,勾唇笑了下:“嬷嬷说的是,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说完,江觅枝掀开草棚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