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温情后，陈栀回到略显空荡的新居，开始细致地整理衣物。她习惯将衣物分门别类，上衣、裤裙、贴身衣物都各有归处。

　　等终于将最后一个抽屉推回原位，窗外夜色已深。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23:00。

　　“得赶紧睡了，明天还要去谈出版合作。”她低声自语。

　　一家出版社看中了她之前在平台连载的作品，主动联系洽谈出版事宜。

　　时间定在明天，虽然刚搬完家疲惫不堪，连准备资料的时间都显得仓促，但她不想给对方留下傲慢的印象，便没有提出改期。

　　快速洗漱完毕，陈栀躺在新床上，却辗转反侧。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垫硬度，甚至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陌生的，睡意迟迟不肯降临。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呜咽般，断断续续，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像极了婴儿的啼哭。

　　陈栀本就神经紧绷，这声音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她坐起身，胡乱抓了抓头发，努力分辨声音的来源。

　　她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声音却又似乎来自门口方向。

　　它飘忽不定，时远时近，在空旷的楼道里制造出诡异的回响。

　　她向来不信鬼神，可深夜独处、刚搬入曾被称为“凶宅”的环境，以及这无法解释的声响，几重因素叠加，恐惧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她默念了几句“唯物主义”，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犹豫再三，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距离最近、且能让她在深夜感到安心的人，只有一个。

　　电话拨了出去，等待音每响一下，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这么晚了，他会不会已经睡了？会不会觉得她大惊小怪？

　　“阿栀？”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楚皓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没有丝毫睡意，反而带着一丝警觉。

　　这声久违的“阿栀”让陈栀鼻尖一酸，慌乱的心仿佛找到了支点。

　　“楚皓晨，很抱歉打扰你……我，我好像遇到点麻烦……”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不打扰。”楚皓晨的声音迅速沉稳下来，“陈栀，别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恐惧，刻意放缓的语调带着安抚的力量。

　　陈栀尽量简洁地说明了情况，并报上了门牌号。

　　“待在屋里锁好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楚皓晨甚至没来得及换下居家服和拖鞋。

　　看着缓慢跳动的电梯楼层数字，他索性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不过片刻，他便喘着气出现在了陈栀家门口，轻轻叩响了门。

　　门应声而开。

　　陈栀穿着柔软的卡通睡裙站在门后，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因紧张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微微发白，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像只受惊的小鹿。

　　“别怕。”楚皓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这个过于自然的亲昵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陈栀感觉被他触碰的那片头皮微微发麻，脸颊更热了。

　　楚皓晨迅速收回手，侧耳倾听片刻，那呜咽声恰好再次响起。

　　他循着声音走向门口，仔细探查后，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

　　“是猫。”他拉开房门，用手示意了一下走廊角落。

　　一只瘦小的玳瑁猫正蜷在那里，对着空气细声叫唤，看到人影，“喵”了一声，敏捷地跑开了。

　　“大概是流浪猫，在找吃的或者同伴。楼道空旷，声音听着就有点失真。”

　　真相大白，尴尬后知后觉地弥漫开来。

　　陈栀赧然地摸了摸鼻子，为自己闹出的乌龙感到不好意思。

　　她给楚皓晨倒了杯水，两人在客厅沙发上相对而坐。

　　“那个……谢谢你这么晚还跑一趟。”陈栀率先打破沉默，眼神飘忽，“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顿饭吧？”

　　楚皓晨没说话，只是握着水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让陈栀心里开始打鼓。

　　“呃……或者，我给你付点……跑腿费？”她试探着又问，试图用玩笑化解这令人坐立难安的气氛，心底却因他沉默的审视而生出几分莫名的恼意。

　　楚皓晨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这副急于划清界限、用物质偿还人情的样子，像根小刺扎了他一下。

　　他将水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

　　“陈栀，”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你觉得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陈栀被他问得一怔，看着他略显紧绷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回答：“朋……朋友吧？”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敢说更疏远的词。

　　“朋友？”楚皓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既然是朋友，帮个小忙，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请客或者给钱的方式来‘答谢’？是不是出国这些年，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个朋友了？”

　　“不是的！”陈栀急忙否认，“我只是……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而且这么晚……”她的话语在他沉静的目光下渐渐低了下去。

　　“陈栀，”他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知道六年没见，生疏和尴尬都在所难免。但如果你还愿意把我当朋友，就别再用这种客套把我推开。朋友之间，互相麻烦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捅破了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为“时光隔阂”的窗户纸。

　　陈栀怔怔地看着他，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就松动了。

　　她之前的纠结、不知所措，原来他都看在眼里。

　　而他此刻的直白，带着一种笨拙却真诚的努力，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

　　看着他眼中隐约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陈栀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拘谨了。

　　“皓晨，”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连名带姓，“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但正因为是朋友，我才更想表达感谢啊，不然这段友谊怎么维持下去，你说是不是？”她试着用更轻松的语气回应，眼底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楚皓晨看着她终于放松下来的模样，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转为一种微妙的温馨。

　　陈栀心情一松，困意便席卷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楚皓晨见状，立刻站起身。“吃饭或者看电影，你定时间告诉我。”他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她的“感谢”方式，但主导权交还给她，“很晚了，我先回去，你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回头看她，眼神温和：“不用送，快去睡吧。”

　　“好。”陈栀这次没有客气，她是真的累了。看着他带上门离开，她才转身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时，脑海里不再是令人不安的怪声，而是他揉她头发时掌心的温度，和他那句“别再用客套把我推开”的话语。

　　这一夜，虽然始于惊吓，却似乎……结束于一种久违的、让她安心的暖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