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铃执着地响着，陈栀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这催命般的声音。

　　昨晚经历了那场乌龙“夜惊”后，她睡得很晚，此刻只觉得眼皮沉重。

　　但想到上午必须准备好下午洽谈的资料，她还是认命地爬起来，匆匆洗漱后赶往公司。

　　“哟，难得大家都准时。”老板胡晓端着咖啡杯，看着陆续到岗的员工，随口调侃了一句。

　　陈栀等胡晓进了办公室稍作停顿后，也跟了进去。

　　“怎么，紧张？”胡晓示意她坐，顺手给她也倒了杯咖啡。

　　“不是，”陈栀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就是想问问，下午您要不要一起去？”

　　胡晓摆摆手：“不了，我下午另有安排。”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栀，“那家出版社，你真以为他们是看上我们这小庙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他们的真正意图。”

　　陈栀沉默下来。

　　最初的欣喜过后，她不是没有隐约的预感，此刻被胡晓点破，心里更是清明——对方看中的是她这个人，是想借合作之名行挖角之实。

　　“老板，您放心，”陈栀抬起头，语气认真，“我对公司有感情，也看好公司的发展，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胡晓笑了笑，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你还年轻，有些话别说得太满。承诺容易，但现实的选择往往更复杂。我能理解。”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栀心湖。

　　她知道胡晓未必全然相信她的表态，但她会用行动证明。

　　回到工位，同事谢峰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嘿，刚才老板跟你说什么了？神秘兮兮的。”

　　“没什么，”陈栀瞥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卦？”

　　“八卦还分男女？”谢峰不以为意，压低声音，“说真的，下午谈合作，要不要哥陪你去？给你撑撑场子，免得你被那些老油条忽悠了。”

　　陈栀本想拒绝，但看着谢峰难得正经的表情，想到多个人或许真能多个照应，便点了点头：“行啊，那你一起去吧。”

　　谢峰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撑场子可是一绝！”

　　下午，陈栀和谢峰准时到达约定的咖啡馆。

　　出版社方面来了一男一女，穿着得体，举止干练，与穿着随意的陈栀和依旧带着点痞气的谢峰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小姐，久仰。这位是……？”对方的目光落在谢峰身上。

　　“这是我同事，谢峰。”陈栀介绍道。

　　会谈中，谢峰一反常态，大多时间安静地坐在一旁，只在关键处偶尔插话，眼神却一直留意着对方的动向。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对方提出的条件优厚得过分，话语间不断暗示大平台的资源和前景，挖角的意图几乎不加掩饰。

　　洽谈持续到傍晚六点才结束。

　　送走出版社的人，谢峰立刻恢复了本性，用手肘碰了碰陈栀：“栀妹妹，谈完了，不请我吃个饭慰劳一下？我可是贡献了一个宝贵的下午。”

　　陈栀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除了起个装饰作用，还干嘛了？”

　　“嘿，过河拆桥是吧？”谢峰跟上她的脚步，手臂虚虚地搭在她肩上，半是玩笑半是赖皮，“时间就是金钱！要不，不吃饭了，请我看场电影也行，反正时间还早……”

　　陈栀被他吵得头疼，刚想挣开他，一抬眼，却猛地愣在原地。

　　不远处，楚皓晨正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看着谢峰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陈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谢峰的接触。

　　“你怎么不说话了？”谢峰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的男人。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立刻识趣地收回手。

　　“那个……栀妹，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先撤了！回见！”谢峰飞快地说完，不等陈栀反应，便溜之大吉。

　　只剩下陈栀和楚皓晨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你怎么在这？”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楚皓晨是过来附近处理一点公务的尾声，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他远远就看见陈栀对着那个年轻男人露出无奈又带着点熟稔的笑容，那个男人凑在她耳边说话的样子，以及那只自然搭在她肩上的手……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口，泛起一阵密集而陌生的酸胀感。

　　“我在这边办点事，刚结束。”楚皓晨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要一起回去吗？”他看着她微微低下的头，心头那股苦涩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就这么不想和他一起走吗？

　　陈栀有些心虚，不敢直视他深邃的眼眸，低声回答：“嗯，好。”

　　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楚皓晨心中波涛暗涌。他嫉妒那个男人可以如此自然地靠近她，与她谈笑；他懊恼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询问、去干涉；他更痛恨当年那个因为害怕连朋友都没得做，而迟迟不敢表白的、懦弱的自己。

　　这六年的空白，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的生活，她的社交圈，她的喜怒哀乐，他都缺席了。

　　如今，即使她身边真的出现了别人，他也只能将翻涌的醋意和苦涩死死压在心底，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所有的隐忍和克制，都源于那份深藏已久、却始终未能说出口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