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在下一个灯下缩短，周而复始。

　　并肩走在回小区的路上，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绝开来。

　　陈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以及身边人比往常更沉静几分的呼吸。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楚皓晨。他微垂着眼，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紧绷，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压抑的落寞感又笼罩了他。

　　和刚才在餐厅外，看到谢峰时一闪而过的神情如出一辙。

　　陈栀不是毫无所觉的木头，之前或许是不敢深想，或许是习惯性地在情感上退缩。

　　但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拧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胀。

　　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下意识挣脱谢峰的动作，以及楚皓晨那时骤然深沉的目光。

　　一个模糊又清晰的念头撞入脑海：他是不是……在介意谢峰？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跳，有些慌乱，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甜意。

　　“你想不想吃烤冷面？”她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指了指不远处冒着热气的小摊，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楚皓晨似乎才回过神，目光从不知名的远处收回，落在她脸上，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可以。”

　　陈栀小跑过去，很快买了两份回来，递给他一份。

　　热乎乎的食物暂时驱散了秋夜的微寒，也缓解了些许尴尬。她捧着纸盒，小口小口地吃着，像只囤食的仓鼠，眼角余光却仍留意着他。

　　楚皓晨吃得有些慢，显然心思不在食物上。

　　他沉默地走了几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随意提起，目光却直视着前方，不敢看她：“刚才那个男人……是你同事？”

　　果然。

　　陈栀咽下口中的食物，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斟酌着词句，解释道：“嗯，他叫谢峰。就是同事，平时挺不正经的，爱开玩笑。”

　　她隐去了谢峰失恋的细节，觉得那是别人的隐私，同时也怕越描越黑。

　　“哦。”楚皓晨应了一声，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些许，但语气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只是觉得，你跟他……似乎很熟稔。”

　　陈栀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他在想什么了。

　　一种冲动让她脱口而出：“没有的事！他就是自来熟，你别多想。”说完，又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赶紧低头塞了一大口烤冷面，结果吃得太急，猛地呛住，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逼了出来。

　　楚皓晨立刻伸手，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她背上一下下轻拍着，力道沉稳而小心。

　　“慢点吃。”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陈栀咳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被他手掌触碰的地方像是过了电，酥麻感蔓延开来，心跳得更乱了。

　　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胡乱擦着呛出来的眼泪，整张脸都涨红了。

　　短暂的插曲过后，气氛似乎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两人都没再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情绪在静默中流动。

　　走到小区电梯口，狭小的空间更放大了这种微妙。

　　数字缓缓跳动，楚皓晨所在的楼层先到。

　　“我到了。”他低声说，迈步走了出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他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隔绝在外。

　　陈栀看着那逐渐变窄的门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

　　他刚才那个眼神，离开时那一瞬的失神……她不想看到他那样。

　　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陈栀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伸手挡住了门，在警报声中快步冲了出去。

　　“楚皓晨！”

　　已经走到自家门口，正低头找钥匙的男人闻声愕然回头。

　　陈栀站在几步之外，微微喘着气，脸颊因奔跑和激动泛着红晕。

　　她望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我没有男朋友。”

　　楚皓晨明显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那抹黯淡迅速被汹涌而来的亮光所取代，如同夜空中骤然炸开的星辰。

　　他快步折返，在她面前站定，深深地望着她。

　　然后，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克制而又充满了力量，他的手掌抚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知道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温暖，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快回去吧，早些休息。”话虽如此，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陈栀僵硬了一瞬，随即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怀抱里。

　　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同样有些失控的心跳声。

　　她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抬起，轻轻回抱住了他。

　　不需要再多言语，彼此的心意，在这个拥抱中已昭然若揭。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陈栀靠在门板上，回想起刚才自己大胆的举动和那个拥抱，脸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她走到镜前，看着里面那个眼波流转、唇角不自觉上扬的自己。

　　好吧，她承认了。

　　她喜欢楚皓晨。

　　或许在更早的岁月里，这颗种子就已深埋，只是被六年时光和自我的怯懦所覆盖。

　　而他的回归，他坚定不移的靠近，他此刻毫不掩饰的欣喜，如同阳光雨露，催着那颗种子破土而出，再也无法忽视。

　　看到他因误会而失落，她会心疼。看到他因自己的话语而重焕神采，她会雀跃。

　　原来，勇敢一点，直面这份感情，感觉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