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芽漫画”出来，天色已近黄昏。陈栀跟老板胡晓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

　　在酒店住了这些时日，日常用品消耗得七七八八，加上总住酒店开销太大，她急需补充物资，也更坚定了要尽快找到稳定住处的念头。

　　手机叫的出租车将她带到一家大型超市。

　　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陈栀的目光精准地扫过价签，只挑选最必需的生活用品和一些能快速解决温饱的食物。

　　结算时看着手机上再次缩水的余额，她轻轻叹了口气。比赛的奖金支撑不了多久，租房子的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走出超市，她索性打开了手机里的租房软件，筛选条件简单到近乎苛刻——唯一的标准就是便宜。

　　几通电话后，一位中介语气有些犹豫地推荐了一套房源。

　　“陈小姐，房子地段和格局都没得说，就是……价格之所以这么低，是因为它……嗯，出过事，不太吉利。”中介在电话那头说得含蓄。

　　“没关系，你先带我去看看。”陈栀沉吟片刻后回答。

　　她向来不信这些，况且，现实的窘迫比虚无缥缈的传说更具压迫感。

　　房子位于一个有些年头的居民区，但正如中介所说，毗邻商业区，生活便利。

　　两室一厅的格局，虽然家具略显陈旧，客厅也有些狭小，但采光不错，阳台外视野开阔。

　　最重要的是，租金完全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就这里吧。”陈栀没有过多犹豫，对中介说道。

　　在当前的经济状况下，这已是她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好的陈小姐，那您记得尽快来签合同。”中介留下钥匙让她再仔细看看，便先行离开了。

　　陈栀独自留在空荡的房子里，动手简单清扫了一下灰尘。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她锁好门下楼，心里盘算着搬家的琐事。

　　刚走到单元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脚步一顿。

　　楚皓晨正从另一栋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脸上带着连日加班后的疲惫。

　　他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陈栀？”他快步走近，眉头微蹙，“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小区人员构成简单，以常住家庭为主，很少见到陌生面孔，尤其是她。

　　“我……”陈栀晃了手中的钥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我刚租了这里的房子，就在这栋楼。”她指了指身后的单元门。

　　楚皓晨眼底的讶异更深，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也有不赞同。

　　“这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小区虽不算老旧破败，但安保也绝非万无一失，他本能地觉得她一个独居女孩住在这里不够安全。

　　“嗯，租金合适。”陈栀简短地解释，没有提及“凶宅”的事。

　　她看出他眉宇间的倦色，不想多谈，便找了个借口，“我先回酒店了，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楚皓晨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原本打算忙过这阵就帮她物色一处安全可靠的住处，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而且……阴差阳错地，竟住到了他眼皮底下。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担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回到酒店房间，陈栀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却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种种在脑海里盘旋——找到房子的些许安心，与楚皓晨不期而遇的慌乱，以及他听到她住在这里时，那双深邃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她无法准确解读的情绪。

　　她忽然坐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画纸，想将心中这团乱麻付诸笔端。

　　可铅笔悬在半空许久，线条却迟迟落不下去。

　　脑子里空空如也，又仿佛塞满了各种碎片，理不出头绪。

　　她烦躁地扔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轻轻转动着椅子。

　　不过是因为知道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心绪就如此轻易地被搅乱。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皓晨对她而言，似乎从来就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当年出国，她最害怕的，不是适应新环境，不是语言障碍，而是与他渐行渐远。

　　而结果，正如墨菲定律，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深夜，当她感到孤独或遇到困难时，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的身影，心底有个声音在无声地呐喊：如果楚皓晨在，就好了。

　　如今重逢，不过寥寥数面，却轻易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打破，让她变得心神不宁，连最依赖的画笔都失去了魔力。

　　陈栀蜷起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喃喃自语：“可是已经六年了……我们都变了，早就不是能随意分享生活、倾诉心事的关系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落，晕湿了睡裤的布料。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落泪，或许是连日来积压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父母对她梦想的不理解与强加的安排，独在异乡打拼的孤独，不久前那场惊魂未定的遭遇，以及，与这个曾占据她青春最重要位置的人，猝不及防的重逢和如今理还乱的距离感。

　　她抬手抹去眼泪，自欺欺人地想：大概，只是秋天容易让人感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