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人看到的幽暗灯光中，一只黄色的纸人儿紧紧贴着章鹤的后背，如水般钻入了他的后领子里。

　　“客官，您几位……”

　　小二满脸堆起笑意，弯着腰打招呼，眼睛却在几人身上晃了一下。

　　章鹤神色不变，连眉桃都不带动一下。

　　“三楼，香茗居。”

　　小二一听他说三楼香茗居，立时恭敬有加的侧身带路。

　　“爷请。”

　　醉仙楼，楼高三层，一二层招待富贵人物，三层，唯有皇亲国戚才能够上得去。

　　三楼，香茗居雅间内，章鹤跪地。

　　“草民参见王爷。”

　　这就是森然的等级制度。

　　哪怕你是一方首富，哪怕你富可敌国。

　　见到皇室宗亲，该行礼还得行礼，该下跪必须下跪。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自己的女儿嫁入侯府身亡后，又千万百计把另一个女儿送入侯府的原因。

　　侯府啊！

　　那是距离皇权甚至成为皇权最近的地方。

　　而今日，当他接到传信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筹谋终于给予他回馈了

　　对面，一高挑秀雅的男人慢慢踱步而出。

　　“章老快快请起，若是按照瑶儿的辈分，本王还要称呼你一声外祖父，既是一家人，便不必行此大礼。”

　　没错，章鹤跪拜的王爷不是别人。

　　正是皇后之子，瑞王爷。

　　章鹤起身，尤其是在听到瑞王称呼他外祖父时，面上诚惶诚恐，心中却是激动万分。

　　“草民何德何能当得王爷一句外祖父，草民惶恐……”

　　“外祖父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惶恐。”

　　“瑶儿为本王孕育子嗣，大功一件，只是，本王的岳母……外祖父，节哀顺变。”

　　说到此，瑞王露出一丝沉痛的表情。

　　章鹤忙行礼。

　　“多谢王爷挂心，说来说去，也是她没有这福分。”

　　瑞王垂首，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抬头间给随行侍卫递了个眼色。

　　那侍卫心领神会，拉开椅子，请章鹤坐下。

　　“外祖父只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才好。”

　　“如今，瑶儿只有外祖父和外祖母两位至亲长辈了，以后常来常往，才不枉祖孙一场。”

　　瑞王亲自斟茶，让章鹤一时受宠若惊。

　　“更何况，待本王与瑶儿大婚，还需要外祖父稳坐高堂，撑起章、云两家的门楣。”

　　“是极！是极！”

　　章鹤点头，一抹喜悦的光迸发在眼底。

　　瑞王话里的意思在向他传递两个信号。

　　云瑾瑶会成为瑞王府的妃，至于是正妃还是侧妃，端看他如何常来常往，是站队瑞王府还是只做云瑾瑶的外祖父。

　　“川州章氏一族，能得王爷眷顾，必当尽心竭力，以王爷马首是瞻。”

　　此时不表态更待何时。

　　何况，无论是川州还是京城，乃至整个西陵国。

　　富甲一方的商贾多如牛毛，想要得到皇室亲族荫蔽，爬上权势高位的数不胜数。

　　但商贾常有，而皇室亲族却不常有。

　　能像如今他这样，与一国王爷面对面，称呼他一声外祖父的。

　　简直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瑞王是谁？

　　是皇上和皇后的嫡子，是将来的太子殿下，甚至会是西陵国的下一任君主。

　　瑞王不知章鹤的心理活动，目光在章鹤身上打了一个转儿，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件事本王略有担忧。”

　　章鹤一凝。

　　“不知王爷为何事忧心。”

　　瑞王道。

　　“外祖父应该知道，当今圣上，本王的父皇，以孝治天下。”

　　“如今瑶儿的母亲故去，身为亲生女儿，她必然要守孝三年，三年后方可与本王成婚。”

　　“可瑶儿的身子等不了，本王虽然可以一顶轿子，暂时以侍妾的身份抬她入府，私下给她办个简简单单的婚礼，待三年后再给她十里红妆。”

　　“但是，本王又不想委屈了瑶儿。”

　　章鹤一听，眉头瞬间紧锁了起来。

　　他是男人，最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别说是三年，就是一年，事情都有可能有变数。

　　但他也明白，瑞王既然提出来，必然心里有了计较。

　　“不知王爷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瑞王听了他的问话，心里暗笑，不愧是商人，居然这般精明。

　　“本王的母后曾经与侯府先夫人，为本王与云瑾柒定过口头婚约，而云瑾柒与瑶儿姐弟之间的关系……”

　　瑞王顿住话，淡淡的看了一眼章鹤，又道：

　　“若是抬她入府，两人在拜堂时互换，也不算是委屈了瑶儿。”

　　“不但两全其美，川州章氏与王府的关系更为牢固，跻身皇商之列，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何况，定远侯乃是草莽出身，所谓的宗族也不过都是些打秋风的穷亲戚，与川州章氏相比，高下立判。”

　　这也是章鹤眼光独到之处。

　　若定远侯是世族大家出身，又怎么可能会接连娶商户之女。

　　他章鹤又如何胆敢去拿捏定远侯的子嗣和家事。

　　瑞王这话一出，章鹤紧锁的眉头竟也松弛了下来。

　　“王爷的方法固然可行，只是，毕竟是口头婚约，恐怕柒丫头……”

　　“她如今的性子与先前大不相同，今日回府时，更是仗着烈王的关系，殴打成霖，对长辈不敬，大闹侯府，真真是不成体统。”

　　章鹤想起白日里，云瑾柒强硬的态度和张狂的样子，脸上似从冰水中滚过，冷沉的很。

　　“倒不如让皇后娘娘下道懿旨，挫挫她的锐气。”

　　至于烈王。

　　虽然也是皇上的儿子。

　　但与皇后嫡子如何相比。

　　瑞王：

　　“本王不想吗？本王当然也想。”

　　他没有去求过旨意吗？

　　他当然去求过。

　　何况，身为皇子王爷，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

　　尤其云瑾柒投靠了烈王后，玩弄烈王维护的女人，岂不是更刺激。

　　只是，可惜啊！

　　母后看不上云瑾柒，更是以一句昔年玩笑，打发了他。

　　即便他告诉母后，云瑾柒与以往大不相同了，可母后想让他娶的正妃是对他登顶帝王之路有助力的贵女。

　　虽然云瑾柒有云成章这样的将军哥哥。

　　云瑾瑶有章鹤这样富甲一方的商贾外祖父。

　　但随着定远侯府的没落，随着那档子丑闻传的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