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我去见老祖宗，她同我说，年轻媳妇们就应该穿鲜亮的颜色，穿得灰扑扑的有什么趣。”

　　沈映雪摇了摇手中的双面绣团扇，“我赶忙让人定了这一身。”

　　她扯了扯裙摆，“婆母若是觉得太过花哨，那我便不穿。”

　　方氏见沈映雪提出老祖宗来，也不好说什么，“那也罢了，老祖宗开心最为要紧。”

　　她看着沈映雪手中的双面团扇。

　　正面是一池荷花，反面是锦鲤戏水。

　　随着她的摇动，图案发生变化。

　　沈映雪嫁过来时，嫁妆单子她是瞧过的，有这把团扇吗？

　　“今日叫你来，是为了昨日问你的两千八百两银子。”

　　方氏没再说多余的废话，而是直接让江妈妈把账本给沈映雪看。

　　沈映雪翻了翻，道，“昨日，已经同刘姨娘说了，那两千八百两银子给明晖。”

　　“明晖说他未曾同你要过银两，他只是回禀侯爷在外之事，拿了两件氅衣就离开了。”

　　方氏看向刘姨娘。

　　刘姨娘坐在沈映雪之下位置，凑近她压低声音劝道，“夫人，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记错了，或者用作他用了。”

　　春荷上前道，“老夫人，那日明晖突然来要钱，还是那么多的钱。夫人手中一时没有现银，就让我和夏桃去典当了两个金项圈，五支宝石簪子，一个琉璃盘，这才换来三千两银子。”

　　她从长袖中拿出当票，呈送给方氏。

　　方是接过来一看，当票上写着典当的日期，典当的东西和典当所得的银钱，还有赎回日期。

　　她让江妈妈派人去核实。

　　方氏慢悠悠开口，“就算那日你典当了东西，也不能证明，那钱给了明晖。”

　　沈映雪刚要说话，方氏打断她的话，“叫你来不是审你，只是这帐不清不楚的，只是为了查明钱款去向。”

　　刘姨娘帮腔，“是啊，夫人。这钱你要是挪用了，就说一声，把钱换回来就行。”

　　“也不用让人查来查去，万一闹出去，不仅你的名声有损，侯府的名声，以至于国公府的名声都有损。”

　　她见沈映雪不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上带着的白玉手镯。

　　她抬眼看方氏，对视后，她继续道，“夫人，如今把钱交出，只要账平了，一切还有转还。”

　　沈映雪停下把玩手镯的动作，偏头看她。

　　“你说完了吗？”

　　她看向她时，她似乎能从那清澈的眼眸中看出自己的倒影。

　　秋姨娘垂眼，避开同她对视，低声道，“妾身也是为夫人好。”

　　“很多事情可以糊涂，但在银钱上，糊涂一次，那这个账就永远糊涂了。”

　　沈映雪看向方氏，诚恳道，“我知道婆母和刘姨娘是为了我的名声着想，但此事得彻查。”

　　要是前世，她必然会因家和万事兴这几个字，而愿意拿出两千多两银子，来填补这个亏空。

　　毕竟她希望家里和睦。

　　可他们用行动告知她，侯府都没有她的一席之地，那她还顾忌什么和睦。

　　闹大了反正也是丢的霍家的脸，她又无所谓。

　　方氏本以为她都这样给她连面，她就会乖乖交出银钱。

　　没想到她还要彻查。

　　不愧是莽夫之女，不见棺材不掉泪。

　　“既然你一定要查，那也由你。”

　　方氏眼中泛着冷光，“你要知道，要是查出真是你昧下银子，那就算我想护你，也护不住了。”

　　刘姨娘在一旁帮腔。

　　“是啊，夫人。何必闹得两家颜面上都过不去。”

　　沈映雪笑道，“既然我主张查到底，不管查出什么，我都一力承当。”

　　“好好好。”

　　方氏点头，“不愧是将门虎女。此事你牵涉其中，不便于参与，且回院中等着，等查明此事，再告知你。”

　　沈映雪并无异议，“我禁足未解，不过既然出来了，我想去瞧瞧老祖宗。”

　　方氏见她突然说要去见老祖宗，不由得深想她为何要去见。

　　是因今日之事，想去告状。

　　还是只是想去见见？

　　沈映雪和老祖宗的关系很亲近，之前每日，她来同她问安之后，都会去看老祖宗。

　　在老祖宗行动还自如时，她会留在院中用早饭。

　　在老祖宗起不来身后，她会留在院中喂她吃完早饭。

　　她们如此亲近，令她对沈映雪的厌恶，又多了三分。

　　只因，她和老祖宗的关系不好。

　　不过，不管她想做什么，如今的老祖宗已经不能帮她了。

　　方氏想起她躺在床上那样子，被沈映雪挑起的怒火，平息了些。

　　“你能有此孝心，很好，老祖宗也许久未曾见过你了，去吧。”

　　沈映雪离开之后，刘姨娘担忧道，“夫人如此坚定的想要彻查，万一……”

　　方氏凌厉的目光扫过来。

　　秋姨娘立刻改了说辞，“万一，真的查出什么，对霍家的名声也不好。”

　　“没有万一，派去查案的，都是霍家签了死契的下人。”

　　方氏拿过茶盏，春茶飘起的水雾，遮盖她嘴角边的那一抹嘲讽，“是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也会把这件事做成铁案。

　　秋姨娘听方氏如此说，就放心多了。

　　沈映雪穿过长廊，前往老祖宗所在的寿康院。

　　刚进门，苏妈妈就迎出来道，“老祖宗正念叨着夫人怎么还不来。”

　　沈映雪等不及小丫鬟动手，自己挑起门帘往里走，“老祖宗可用过早饭了？”

　　“她说要等你来再吃。”

　　苏妈妈伤感道，“年岁越大，老祖宗就月越像个孩子。”

　　沈映雪挤出些许笑意，快步走到床边坐下。

　　丫鬟端上一碗香味十足的海鲜粥。

　　沈映雪先用手背贴了贴碗壁，确定不那么烫之后，才接过碗，舀起一勺喂到老祖宗的嘴边。

　　老祖宗抿唇不吃。

　　沈映雪看向苏妈妈，两人对视之后，都笑了。

　　“我今日在婆母那耽搁了些时辰，才来晚了。不是有意来晚的。”

　　她搅动着碗中的粥，“老祖宗，你瞧，那么大个的虾仁。”

　　老祖宗不瞧，偏过头去。

　　“哎呀。”

　　沈映雪舀起一个大虾仁，“这个都有我的手臂粗了。”

　　老祖宗从未见过比手臂粗的虾，也顾不上生气了，看向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