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羞愧自尽
勺子上只有一个大拇指那么粗的虾仁。
老祖宗不乐意了,“这就是你说的手臂粗?”
“我要是不这样说,您能理我吗?”
沈映雪把粥递到老祖宗嘴边,“我不在,您也得好好吃饭才行,不好好吃饭,病怎么能好。”
她一口一口喂完了整碗粥,再伺候老祖宗漱口,亲自泡了茶递给老祖宗。
老祖宗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靠在软枕上,手臂脸颊上都显现出老人斑。
沈映雪每每瞧见这些,都觉沉重。
老祖宗瞧着她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缩了缩手后,释然一笑,“人老了总会如此,我年少时也同你一般,想来你年老时,也会同我一般。”
沈映雪想到前世自己死时,年岁不过半百,有些唏嘘。
“我老的时候,肯定比老祖宗要好看。”
老祖宗伸手去捏她的脸颊,“那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再来同我比。”
沈映雪笑了,“好,我就努力活到您这个岁数。”
“这几日我虽起不来身,但事情一桩一桩的传入耳中。”
老祖宗虽然年岁大,但双眼还算清澈。
她握紧了沈映雪的手,“家里这些下人,被惯得不成样子,我知你想整治,但小鬼难缠,你可要小心。”
沈映雪重生后的这几日,不是在算计人,就是在被人算计。
老祖宗突然关怀,她忍不住红了眼,喉咙堵得慌。
她连忙垂下眼,掩盖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强压着哽咽,对老祖宗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苏妈妈看着沈映雪的肩膀微微颤抖,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帮着她打掩护道,“夫人不是当初那个刚嫁进来,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昨日杀伐决断处理了个刁奴。”
“晌午一过,老夫人就派人去查抄那刁奴的房子,搜出几百两银子的银票,还有一些值钱的物件,想来卖掉大约就够填补亏空了。”
“惩治刁奴,杀鸡儆猴。这手段,老祖宗您那里还用为她担忧。”
沈映雪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眼中的泪光,“苏妈妈说得对,如今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您庇护的孩子了。”
老祖宗察觉到沈映雪似乎不一样了。
她抬手帮着沈映雪扶正了那并蒂莲花金钗,“我知道你要强,但后宅的事情,不是要强就能解决的。”
沈映雪紧握老祖宗的手,“我知道,这些事情就像是让您吃药,不是逼您就能解决的。”
老祖宗抽开手,点了点她的鼻子,“皮猴,我白操心了。”
沈映雪垂眼笑了。
陪老祖宗到她睡下了,沈映雪才离开寿康院,“这几日我怕是不能来,想来就算我不来,苏妈妈也照顾好老祖宗。”
苏妈妈答应了一声,“老祖宗知道夫人的难处。”
“对了,有件事想请妈妈帮忙。”
沈映雪同苏妈妈走进一处僻静的亭子,聊了小半个时辰后,苏妈妈匆忙离开了。
在她离开之后,沈映雪在亭中坐了半晌,看着湖中的锦鲤在荷叶下嬉戏。
就当她喂完手中的鱼食,要离开时。
就见霍行宴站在亭外,“嫂夫人。”
沈映雪走出水亭,看着跟着霍行宴的观言手中捧着一幅字画,就问,“那是什么?”
“随手写的,要送去内书房给兄长。”
沈映雪一听就知道,是霍俊北让霍行宴写了字画送去。
他身子不好,字却有破纸而出的劲道,常被人赞扬。
故而霍俊北时常让他写字,送给那些文人墨客,当做礼物。
“昨日动静那么大,我还以为嫂夫人最少得在院中呆一月,不曾想今日有幸能遇见。”
霍行宴在看见她在亭中悠闲喂鱼时,就明白了。
什么禁足一个月,都是说给他人听的,她想出来就出来。
沈映雪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之意,觉得奇怪。
按理说她昨日帮了她,他应该开心她还能在外走动。
怎么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实在是猜不透少年人的心,就没再继续纠结,“出来是因为一桩案子,适才去见了老祖宗,回院之前经过这处僻静处,瞧着湖中荷花开了几朵,就在此处落座赏莲。”
她指了指湖对面的假山,“那边,就是内书房。你绕着湖走半圈,从清矿院的小路走,穿过假山前往内书房会更近一些。”
“只是那边的杂草没人清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蛇虫鼠蚁这些。”
霍行宴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那条路。
瞧见路边都快有一人高的草丛,还是选了主路。
从主路上走,他们有一段同行路。
霍行宴问出了昨日就很在意的事,“嫂夫人昨日同兄长说了什么,他竟会帮着你。”
“就两句话。”
沈映雪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再这样下去,侯爷怕是连养姨娘的钱都被这帮人贪掉。”
“还有就是,你文采不错,很受那些清流喜欢,可以帮王府扩展人脉。”
霍行宴没想到两句话里,有一句关于他的。
老侯爷在世时,霍行宴就被方氏打压,老侯爷去世之后,打压更甚。
府中奴才都能来踩他一脚。
虽说他是个爷,但地位远不及方氏身边那些妈妈们。
所以,面对沈映雪的帮助,他习惯以恶去推断。
他不懂,沈映雪为什么会如此帮他。
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如今的他,有什么值得她如此谋求算计?
想来,就算他问出口了,她也不一定回答。
倘若她真的有所图,将来必定会来找他。
说话间,就到了分叉口。
霍行宴得往左走,沈映雪得往右边那条道走。
霍行宴对着沈映雪行礼之后,走上了左边的道路。
沈映雪看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才迈开步子。
“夫人,您为何一直在看二爷?”
春荷察觉到了沈映雪对霍行宴的兴趣,都比霍俊北多了。
“我在看未来的栋梁。”
或者可以说是未来的靠山。
春桃奇怪道,“二爷的脊背是挺直的,可脊背直,就能做栋梁吗?”
沈映雪笑而不语。
回到院中,她换下外衫,刚要让人传午膳,就听见外面闹哄哄一片。
她让春荷去打听。
没一会,春荷快步走回来道,“明晖跳井,死了。留有的遗书写明,夫人胁迫他骗取府中银钱,如今东窗事发,他羞愧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