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
薛玲远远地瞧见赵璃站在老夫人身侧,看向她的眼神,好像要将她扒皮抽筋。
她从尤氏身旁的座位上起身,想到堂哥竟会为了一个丫鬟呵斥她,指甲紧紧掐住手中帕子。
薛玲眼珠子凌厉地扫过赵璃,转身就笑容清澈,语气撒娇地看向尤氏。
“姨母,你看,这春日宴上,诸位小姐都即兴展示了惊艳的才艺。”
“今个只有姑娘没有上台表演,莫非是瞧不上?”
尤氏淡淡望了薛玲一眼,放下手中的卷轴。
是诸位小姐们填的词,让尤氏来当判官评个高下。
尤氏眸光扫向在座的诸位夫人们和小姐们。
他们脸色都变了变,眼里似有冷寒闪烁,都停下来看向她们这边。
尤氏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薛玲这丫头心高气盛的,要是不顺了她不知要闹出什么来,正好她也想看看赵璃这个当年京中的第一才女,如今还有几分似从前。
想到这里,尤氏饶有兴致地接过薛玲的话:“哦?要真是这样,赵丫头当真是大不敬了。”
转瞬,尤氏凌厉的眸子就看向赵璃。
赵璃连忙行礼:“回大夫人的话。堂小姐,您误会奴婢了。这春日宴,上台表演的都是世家小姐,奴婢身份低微,实属不敢同诸位小姐们一起登台比较。”
赵璃语气内敛,恭敬之余,还心平气和。
尤氏看着诸位夫人小姐们面色稍稍和缓,挑了挑眉,这赵璃倒是有几分聪慧。
薛玲面色微变,怒气浮上眉梢。
转身看向一直面色和煦的老夫人:“今天不是有祖母极力举荐这位赵姑娘吗?”
“人家只是想看看,能让咱们祖母赏识认可的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嘛。”
“难道赵姑娘什么都不会,是个草包?”
薛玲语气温柔,可看向赵璃的眼神却是挑衅。
老夫人静静听完,慢悠悠将赵璃拉到身前道:“薛丫头,殊不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若是输给了赵丫头,岂不是丢了面子?”
薛玲轻哼一声:“祖母,玲儿愿赌服输就是。”
“赵姑娘要是不敢应下,难道是想让外人质疑祖母看错了人?”
说到后面,薛玲眼神微微眯起。
赵璃也不看她,只转身看向老夫人。
半晌。
老夫人满脸无奈,几不可察地冲着赵璃点了点头。
赵璃心下冷静,直直的抬头看向薛玲,不卑不亢道:“堂小姐,奴婢恭敬不如从命就是。”
下一瞬,赵璃斩钉截铁道:“那还请堂小姐先饶恕奴婢的不敬。”
“奴婢家贫,实在才疏学浅。后来入府跟在主子身侧伺候,这才略懂点下棋。”
“早听闻堂小姐的棋艺在京中鲜有对手,奴婢斗胆,请您指教。”
赵璃谦逊行礼,心里却并不慌张。
其他的技艺她都会。
只恰好堂小姐最拿手的是棋艺。
而她已经不是赵家千金,会那么多需要金钱才能培养出的才能,会引得有心人起疑心的。
赵璃垂眸敛起眸中波涛。
她要为父亲翻案,这其中不允许有半点差错。
薛玲目露不屑,冷声道:“枉本小姐倒还真以为你有几分能耐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要是能赢过我院中打扫的婆子,也就勉为其难教导你一二了。
薛玲看向赵璃满脸嫌弃,心里更加觉得她不配与自己比试。
眼看局面僵住了。
老夫人有些头疼,薛玲这丫头被娇惯坏了,向来直来直往:“薛丫头,一言既出,哪有反悔的说法。就当给老身个面子,你们小辈之间切磋探讨了。”
薛玲被老夫人这么一说,虽然撇着脸不高兴,但算是点头同意了。
满脸的不情愿。
赵璃则安安静静地站在后面,心里也没有过多地在意薛玲的不屑。
她的棋艺并不比堂小姐差。
丫鬟将棋盘置于桌上,步伐悄然退下了。
“请多指教。”
双方行礼后落座,猜双后,赵璃率先执一枚黑子落于中间。
薛玲轻蔑,紧跟其后。
几个回合,黑子被白子包围其中。
薛玲眼里的不屑加深。
可就在这时,赵璃手中的白子却落于棋盘的左下角。
可怜的三颗黑子被彻底包围。
薛玲面露嘲讽之时,瞧见左下方的黑子已经成了气候,面色微怔。
此时。
棋局僵持不下,白子若是吃掉那几颗黑子,左下角的五颗白子就会被吃掉。
若是救下那五颗白子。赵璃手中的黑子方向一转,就会与救下来的三颗黑子会合。白子想要再次占领高地就难上加难了。
赵璃目光沉沉。
眼看着薛玲反应了过来,随着她认真起来。
黑子和白子再次争锋相对。
棋逢对手。
薛玲的脸色越发难看,没想到赵璃竟然真的懂棋,且技艺甚高。
赵璃眼波流转间。
黑子节节败退,薛玲逐步占据上风。
陆续有几颗黑子被吃掉。
随着白子的大获其胜,薛玲的表情也渐渐放松。
赵璃心中冷笑,将心中情绪藏起。
就在此时,黑子落下,与拐角处预留的黑子连成一线,局面逆转。
白子每每救下自己,就有另一颗白子被吃掉。
几步之后,赵璃淡定地将被吃掉的十几颗白子取出。
看着薛玲青白交错的脸,赵璃沉声道:“堂小姐,落子无悔。”
薛玲面上难看起来,深呼出一口气:“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你赢了。”
赵璃起身行礼:“未曾结束,皆有可能。”
只要白子落于黑子腹部,舍弃几颗白子,黑子就会慢慢落于下风,结局黑子定将会败于白子的。
赵璃在心里暗想。
自己已经很少遇到对手,薛玲有天赋,缺的是心计。
薛玲突然怒道:“你一个粗鄙不堪的丫鬟,本小姐自知小瞧了你,还在这里喋喋不休!”
“怎么?你还想羞辱到我头上去?”
薛黯璋全程都看着棋盘。心里不禁叹赵璃这局破的妙极。
这会听见薛玲发火,他皱眉冷声:“堂妹!既愿赌服输就不要争执了,丢了自己身份。”
薛玲的面色发白,而薛黯璋的呵斥让她呆愣在了原地。
棋艺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事了,这会因为大意输了棋,心里不痛快,堂哥竟然会因为一个丫鬟这么不顾及她的面子,当着诸位宾客的面大声呵斥她。

